而方才他口中所说的证人,便是当年那桩毒杀案的见证者。
为此,他追查了十余年。
十余年殚精竭虑,为的就是沉冤昭雪的这天。
谢呈衍明白那般大仇即将得报的心情,斟酌片刻,颔首道:“是时候了。”
楚承季深吸一口气,笃定地跟着点头:“好,我已让人秘密护她入京,总算是到这天了。”
语气中除了期待,竟还隐隐有些许颤抖,辨不清缘由。
谢呈衍捕捉到他话里的忐忑,难得扯了下唇,揶揄:“殿下这是害怕?”
楚承季一怔,仔细回味着自己的情绪,半晌才苦笑了下:“已走到如今这般田地,不成功便成仁,没什么可怕的。”
他姿态放松下来,手里的扇子缓缓摇着,看着谢呈衍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轻笑了下:“呈衍,其实,在遇上你之前,我没有复仇的念头。我一个闲散皇子,没有母族依仗,且不说宫门之内,哪怕是今日这般再度立足京城,我也不曾想过。”
“当时只想着,什么时候能寻个由头让我彻底滚蛋,这辈子天涯海角该去哪便去哪,沉冤昭雪什么的,我哪儿做的到?”
谢呈衍听着,眸光顿了一下。
他与楚承季虽然是同盟,但其实从未交心,不过利益相关,事成之后,谁也不欠谁,一拍两散。
但没想到,楚承季竟然会跟他说这些。
谢呈衍沉默着,静静听他说着那些有的没的,始终没有作声。
视线落在楚承季那把扇子上,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时不时,也会因楚承季的某个言辞下意识勾唇。
不知楚承季说了多久,发觉自己有些口干舌燥时才停下来,喝了口茶润嗓:“这些事在心里憋久了总是不吐不快,我就你这一个朋友,你也就将就着听吧。”
谢呈衍蹙了下眉:“殿下,你我只是同盟,往后……”
楚承季却不管那么多,随意挥手:“分那么清做什么,盟友也是友。”
说着,又想到什么,略凝重地看了谢呈衍一眼:“说了这么久光说我自己了。呈衍,你可想好了?”
谢呈衍不明白他这跳跃的话题,眉梢轻轻一挑。
楚承季继续说下去:“你我谋划此局时,可没想过你会成婚。往后这段时日京城局势诡谲,腥风血雨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会盯着你,你那夫人如何安排,可想好了?”
谢呈衍眼睑一掀,慢条斯理启声:“我的人,我自然会护住她。”
“只怕你有心无力。”
楚承季摇了摇头,叹了一息。
当时沈晞尚且不是他夫人时,于宫中落水,谢呈衍不惜打草惊蛇,直接一箭射入椒房殿威胁皇后救人。
只此一事,足以见得谢呈衍有多上心。
他能看得出谢呈衍对这个夫人在意,旁人未必看不出来。
虽说当初成婚,从头至尾都顶着替弟弟收拾烂摊子的名号,但婚后两人相处却作不得假。
若是消息没出错,国公府那边已有几次要下手的意思,虽说最后被谢呈衍挡了回去,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届时,万一腹背受敌,谢呈衍又该如何做?
可谢呈衍只淡淡扫过他,没有丝毫怀疑:“不论发生任何事,我都能护她安然无恙。”
这话说得自负,可出自谢呈衍之口,又让人无端信服。
楚承季垂眼,不由觉得好笑,面前这个人,哪里还是当初认识的那个谢呈衍。
*
沈晞这日照常去了仁风堂,凛冬寒凉,京城不少人患了嗽疾,这些日子仁风堂人满为患。
她在后堂帮着配药,直忙了一整日,天彻底暗下去才终于闲下来。
忘忧早已累得打哈欠,晚饭没吃便脚步虚浮地飘回自己卧房内躺倒了。
温庭茂还伏案研究着病例,沈晞拥着手炉,在一旁陪着闲聊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