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后半夜昏沉着睡过去,也总在做梦。
梦中是她从未去过的青州,一会是满院撒欢的孩童翻墙而出,一会又是草木萧疏的冬日火光冲天。
她仿佛看到一个年幼的孩童自火中逃生,白净的脸蹭上了一块灰,跌跌撞撞地向前跑,中途撞上一个妇人,弯腰,细心地帮他擦去面上的灰污。
一整夜,梦境翻来覆去颠三倒四,沈晞始终没睡个安稳。
最后竟像是被魇着了,整个人都在梦境中脱身不得。
直到周遭风云变幻,她竟立在了一处陡崖边,脚下踩空,整个人径直向下坠落,风声呼啸而过,卷着猎猎红衣。
沈晞猛地惊醒,额前竟是冷汗涔涔。
窗外天色大亮,枕边人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离开,明晃晃的光线落在沈晞周身,她惊魂未定。
恍惚间,沈晞想着那场光离怪陆的梦,在坠崖前的最后一眼,她记得有个人向她飞扑而来,仅仅只来得及余光一瞥。
可她还是看清了那个人,是谢呈衍。
只是,他口中唤的,却是一声再清晰不过的“弟妇”。
*
被这离奇的梦影响,沈晞整日都神思恍惚,时不时就琢磨一番。
直到天色将晚,她打发时间去小厨房盯着下人煲了一盅汤,准备给谢呈衍送去。
谢呈衍这日回来得早,但还在书房处理公务,往常虽说他从不避着她,但沈晞对他那些事情也没有多大兴致。
除了给他送一两次吃食外,很少往谢呈衍的书房去。
走到门口,沈晞听到里面传来几声低语,明白谢呈衍这正是在与人商议正事,便放轻脚步,打算在门外等一阵再进去。
可冷不丁地,她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留着那个沈晞也没什么用处了。”
嗓音低沉平静,这声线,她再熟悉不过,昨夜还在她耳边轻声低语。
沈晞拧眉,悄悄往里面瞧了眼。
却见火盆中有一样东西正在缓缓燃尽。
藏青色,青竹纹样。
是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香囊。
第62章第62章她终究还是没能陪他过一……
倏然,像是一盆刺骨的冷水兜头浇下,被隆冬的寒风一吹,自心底而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沈晞顿时僵立在了原地,各种情绪一时纷至沓来,充斥在混乱的心头,窒得她胸口发紧。
忽地,书房内的人余光向门外漫不经心地瞥来。
沈晞忙向后退了两步,背脊紧贴在冷硬的墙壁上,险险避开那道视线。
屋内的人貌似不曾察觉异样,交谈声仍在继续。
此刻,沈晞心若擂鼓,一手死死掩唇,生怕不慎惊呼出声,可双脚又像是被钉在原地,按捺不住好奇继续听下去。
曾经那个温润低声耳语的嗓音如今却分外冷漠,毫不留情的字眼从他口中一一吐出,每一字每一句都直戳心尖。
“一个女人而已,又是小门小户出身,之后再无用处,留着反倒麻烦。”
梁拓的声音传了出来:“将军的意思是?”
谢呈衍语气稍缓,甚至带上一丝低笑,可话中尽是淡漠:“她既然对谢闻朗用情至深,二人两情相悦,活着不得相守,死了便给个成全,葬在一处罢。”
猛地,沈晞瞪大双眸,指尖毫无察觉得深深陷入掌心,冷风一道道刮在身上,她无知无觉。
直到手心里的刺痛让她惊醒,可还是心乱如麻。
这些日子的温存柔情,是真是假,她已全然分不清。
甚至连谢呈衍的这句话她同样辨不清真假。
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