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晞兀自轻笑了下,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蹭了蹭,趁着他无知无觉的时候,她才敢喃喃开口。
“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好像,爱上你了。”
他们之间,恨过了,怨过了,唯独还没好好爱过。
眼里倏然涌上一层水雾,几乎瞧不清眼前人。
谢呈衍还是毫无动静地躺着,没有反应。
沈晞皱了下鼻子,泄愤似地用他的手擦去自己的眼泪,轻甩了回去。
随即见谢呈衍眉头略蹙,不自觉闷哼了下,沈晞低低惊呼一声,疑心是方才扯到了他的伤口,又赶紧探身,将他的手重新摆好,塞进衾被中去。
窗外,天色大亮。
忙活了一夜的楚承季走了进来,专来瞧谢呈衍一面。
沈晞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依照这一夜来看应当没有敌意。
楚承季走近,看清谢呈衍面无血色的脸,问:“他怎么样?”
沈晞:“血是止住了,但还要再静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
楚承季没听懂,直言不讳:“现在还能喘气吗?”
沈晞噎了下,半晌才黑着脸,挤出一个字:“能。”
楚承季放心地摆摆手:“他命大,能喘气就能活,不是什么大问题。”
沈晞没作声,只担忧地看着谢呈衍。
活下来之后呢,他昨夜闹了那么大一番,醒来了势必还要面对不少麻烦。
可这些,她半分都帮不上。
这些事她没说,但楚承季也看得出来:“放心,以他的本事,敢干自然就想好了善后之法。”
沈晞却拧眉:“可他昨夜,分明就没想着要活着走出来。”
谢呈衍存了死志,他们谁都看得出来,抱着必死的心去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善后之法。
楚承季无可辩驳,顿时哑声,半晌才道:“那也无妨,有朕在,怕什么?”
“可弑父弑母的罪名压下来,陛下真能护得住吗?”
楚承季比她乐观太多:“既敢出动禁军,朕自然是想好了应对的法子,放心,呈衍信朕才会把朕推上这个皇位,朕自不会辜负。”
沈晞默然,思考半晌,最终还是郑重对楚承季行了一礼:“多谢陛下,夫君信陛下,臣妇自然也信。”
*
待谢呈衍苏醒,已是七日之后。
这一昏迷,他昏了太久,竟有几分恍若隔世的错觉。
在永夜里踽踽独行多年,谢呈衍想过同归于尽,想过功亏一篑,却从没想过活着。
倚坐在床上静思良久,没想到第一个来看他的竟是楚承季。
不等他说什么,楚承季反倒打量他两眼,意味深长地先开口:“醒了?你等了这么久,也算是苦尽甘来。”
谢呈衍没注意他那句话背后的意味,如今他身上有伤,无法下地,也知道自己死期将近,便不再顾及那点礼数。
“陛下要怎么处置我?”
说着,谢呈衍顿了顿,给楚承季认真建议道,“陛下现在杀我,往后才不会有权柄之忧,臣谢呈衍罔顾皇权,抗旨不遵,杀了,方能以一儆百。”
见他这般豁达,楚承季摇头一笑:“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居然还想着去死,就不惦记你媳妇?”
果然,谢呈衍面色一僵,察觉出他话里别的意味:“她怎么了?”
楚承季不答,只笑着看他,故意吊胃口。
良久,才一甩手,隔空指着他点了点:“早就走了!你说说你,连媳妇都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