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试探著问道,声音里没了刚才的兴奋,“魏公公真的会动粮道?这可是牵一髮而动全身的大事,一旦断粮,可是要死人的。他就不怕激起民变,把自己的乌纱帽也玩掉?”
陈文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视著面前这群年轻的弟子。
“他当然不怕。”
陈文走到悬掛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江南舆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几条蓝色的水繫上。
“对於魏公公这种人来说,百姓的命只是数字,民变只是他用来攻击政敌的藉口。
只要能把李德裕大人拉下马,只要能把我们这股新政的火苗掐灭,死几个人算什么?”
“而且,他会做得很高明。”
陈文的手指顺著运河一路向北划去。
“他不会明著说『我不让百姓吃饭,他会说『军情紧急,徵用漕船,或者『清查走私,封锁关卡。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理来,却能实实在在地勒住我们的脖子。”
说到这里,陈文猛地转过身,声音变得严厉而急促。
“所以,我们没时间庆祝了。”
“李浩!”
“学生在!”李浩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你也別在江寧数钱了。这里的帐目交给苏时。”陈文从案上抽出一支令箭,递给他,“带上五万两现银,带上你最得力的几个算学组师弟,立刻出发去清河县。”
“清河县?”李浩一愣,“那是咱们江寧府的粮仓啊,去那里干什么?”
“去抢粮。”陈文斩钉截铁地说道,“魏公公的命令一旦下达,清河县那些唯利是图的大户肯定会囤积居奇。
你要赶在他们把粮仓锁死之前,哪怕是用钱砸,也要把粮食给我砸出来。”
李浩只觉得手中的令箭重若千钧,他咬了咬牙,大声应道:“是!学生明白!”
“顾辞!”陈文又喊道。
“学生在。”顾辞上前一步,神色凝重。
“你去长洲县。
那里是咱们的水路咽喉,也是全府最大的码头。那里聚集著数千名靠力气吃饭的苦力。一旦断粮,最先乱的就是那里。”
“你要去稳住局面。
不仅要稳住商会的人心,更要稳住那些苦力。
告诉他们,寧阳商会没倒,咱们有钱,就能给他们饭吃。”
“学生领命!”顾辞拱手道,“学生这就去长洲”
“去吧。”
他挥了挥手。
“你们要面对的,不再是书本上的道理,而是赤裸裸的人性,是飢饿,是贪婪,是绝望。”
“能不能解决这道题,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
江寧城东,林府別院。
魏公公看著卖的越来越火爆的生丝券,气得胸口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对下面人下令:
“传咱家的令!”
“动用织造局所有的关係,还有东厂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