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员外没有像昨天那样撒泼打滚,而是换了一副更加诚恳的面孔。
他手里捧著那本厚厚的帐册,语气沉痛,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说我们囤积居奇,那是天大的冤枉。
今年清河县遭了水患,收成本来就不好。
这帐本上写得清清楚楚,亩產只有二百斤。
这点粮食,连交皇粮都不够,哪还有余粮拿出来卖呢?”
其他的乡绅也跟著附和,一个个说得有理有据,仿佛他们才是这世上最无辜的人。
“是啊大人。
咱们也是没办法啊。
这粮食都在地里,还没收上来呢。”
“大人若是为了討好上峰,非要逼我们卖粮,那就是逼死我们一家老小啊。”
更有甚者,一个姓吴的员外竟然搬出了“法不责眾”的论调。
“大人,咱们这几家虽然有些存粮,但也都是为了防备荒年。
若是大人强行徵购,那就是坏了规矩,也是坏了祖宗家法。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怕是对大人的官声有碍啊。”
这是软硬兼施,既哭穷又威胁。
赵守正看著这群老狐狸,心里一阵冷笑。
昨天他还被这帮人忽悠得团团转,但今天,他可是有了底牌。
“周员外,你说你家今年亩產只有二百斤?”赵守正不紧不慢地问道。
“千真万確!
若是有一句假话,草民愿受国法处置!”周员外信誓旦旦。
“好。”赵守正点点头,“既然你说得这么诚恳,那本官就让你心服口服。”
他转头看向大堂一侧的屏风。
“李贤侄,出来吧。
让周员外看看,咱们是不是冤枉了他。”
屏风后,李浩缓步走出。
他没有穿儒衫,而是换了一身干练的短打,手里拿著那个磨得发亮的算盘,腋下夹著几本厚厚的卷宗。
看到李浩出来,周员外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认得这个年轻人,这几天就是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县里到处查帐。
不过,一个书生,能查出什么来?
自己的帐做得天衣无缝,连府衙的老吏都挑不出毛病。
“周员外,咱们又见面了。”李浩走到周员外面前,將手中的卷宗轻轻放在案桌上,“您说您家今年歉收,是因为水患?”
“正是。”周员外硬著头皮说道,“洪水淹了庄稼,烂了根,自然歉收。”
“哦?那就奇怪了。”
李浩翻开一本卷宗,指著上面的一行字。
“这是县衙工房存档的《河工排涝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