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承宗喝得满脸通红,拉著叶行之的手,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著屯田的事儿:“叶大人,您是不知道,那些流民肯干活啊!
只要给口饱饭,他们能把地皮翻个底朝天!
明年……明年咱们寧阳肯定是个丰收年!”
李浩则和李德裕拼起了酒,一边喝一边还在算帐:“大人,这一仗咱们虽然花了钱,但商会的名声打出去了,以后这生丝券就是咱们江寧的银票!
这笔买卖,咱们赚翻了!”
顾辞端著酒杯,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迷离,显然也醉了几分。
他看著这满堂的欢声笑语,看著先生那始终温和的侧脸,只觉得这半个月来的疲惫和惊险,都在这一杯酒里化解了。
这一夜,致知书院灯火通明。
笑声。
划拳声。
甚至还有王德发那跑调的歌声,传得很远很远。
这是对这段日子以来压抑情绪的最好释放。
直到月上中天,酒宴才渐渐散去。
两位大人在隨从的搀扶下,带著满意的笑容离开了。
弟子们也都醉得东倒西歪,被苏时安排人扶回了房间。
陈文看著这一切,並没有打断他们。
他只是微笑著,看著这些年轻的面孔在酒精的作用下卸下防备,露出最真实的快乐。
“好生照顾他们。”陈文对苏时吩咐道,“今晚,让他们睡个好觉。”
“是,先生。”苏时应道。
陈文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议事厅,转身离去。
夜风微凉,吹灭了最后一盏烛火。
整个书院陷入了沉睡。
……
次日清晨,江寧分院议事厅。
宿醉的头痛让厅內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虽然苏时贴心地准备了醒酒汤,但大家脸上的神色却比昨晚的酒还要苦涩几分。
酒醒了,梦也就醒了。
李德裕坐在上首,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手里捧著那碗热汤,却迟迟没有喝下去。
他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陈文,欲言又止。
“大人有话直说。”陈文放下手中的书卷,神色清明,仿佛昨晚根本没沾酒。
“陈先生,”李德裕嘆了口气,终於还是忍不住了,“昨晚本官高兴,有些话没敢说。
但今天酒醒了,这心里却越发慌了。”
“大人是担心生丝券的兑付?”陈文一语道破。
“正是。”李德裕苦笑,“半年后,那可是一万担生丝啊!
现在魏公公把持著江南所有的货源。
半年后若是交不出货,这可是官逼民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