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裕疑惑地接过帐本,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从红润变得铁青,最后变得黑如锅底。
“侵吞公中修桥款五百两……
放印子钱,逼死李家三口……”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
李德裕猛地合上帐册,狠狠地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这哪里是族长,这分明是披著人皮的豺狼!他不仅贪污公款,还私设公堂,逼死人命!”
“大人,您再往后翻翻。”周通在一旁冷冷地补充道,“第十八页,关於土地的那部分。”
李德裕依言翻开,只看了一眼,便眉头紧锁。
“赵老四欠债无法偿还,抵押良田五亩,归入公中祭田……
王寡妇绝户,良田十亩归入公中……”
“这……”李德裕的手指在帐页上划过,“这几千亩地,名义上是祭田,不用交税,可实际上都是他从族人手里巧取豪夺来的私產啊!”
“正是!”王德发义愤填膺地说道,“我在村里打听过了,赵家村大半的良田都掛在公中名下,说是为了全族福利,其实收的租子全进了赵太爷的腰包!
那些失了地的族人,只能当他的佃户,给口饭吃就得感恩戴德,让他往东不敢往西!”
“这就是根源。”
一直没说话的张承宗嘆了口气,神色黯然。
“先生,各位大人,我这次在村里感触最深的就是这个。
赵小妹为什么不敢反抗?
因为她家的地是租族里的。
如果她不听话,族长一句话就能收回地,全家都得饿死。
在村里,地就是命。
命捏在人家手里,谁敢不跪?”
“所以,”李浩接过话头,“就算咱们这次把赵小妹救了,把赵太爷抓了,换个赵二爷上去。
只要这地还在公中手里,也就是还在族长手里,那赵二爷迟早也会变成下一个赵太爷。
他想不让人做工就不让,想加租就加租,百姓还是没有活路。”
话毕,议事厅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孙志高擦著冷汗,一脸的愁苦:“那该怎么办?
抓了赵太爷容易,但这地咱们总不能强行分了吧?
那是赵家的族產,有地契的!
按大夏律,官府不能隨意处置族產,否则就是流寇行径!
这要是传出去,江南的士绅豪强还不把我的县衙给掀了?”
叶行之也神色复杂,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孙大人所言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