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之也若有所思:“虽说有些逾越之前约定俗成的规矩,但为了民生大计,也不得不为之。
只要官府处事公道,不藉机盘剥,这红契倒也是教化的一环。
让百姓知道敬畏国法,总比敬畏那个贪得无厌的赵太爷要好。”
孙志高看著眾人的反应,心中的最后一点顾虑也消散了。
他直起腰板说道:“好!本官干了!
为了这寧阳百姓,也为了这大夏的法度,本官这就让人去刻永佃专用章!
以后谁敢动这红契,本官就让他尝尝大牢的滋味!”
陈文此时却接著说道:“还有,光有红契还不够。
我们还得给这宗族,换个管家的方法。”
陈文指向李浩,又指向黑板上那个公中的圈。
“以前,公中的钱是族长一个人管,也是他一个人花。
这就是个黑箱子,里面装了多少,去了哪里,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这就是他肆无忌惮的根源。”
“先生的意思是……”李浩眼睛一亮,“要像咱们商会那样,建帐?”
“不仅是建帐。”
陈文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桌的形状。
“是要把那个关著门的祠堂,变成一个开著门的公议堂。”
“公议?”叶行之眉头一挑,“先生,乡间本就有族老议事之俗。但这往往流於形式,最后还是族长一言九鼎。
您这公议,又有何不同?”
“问得好。”陈文点头,“传统的议事靠的是族长的良心。
但良心是靠不住的。我们要靠的是规矩和眼神。”
“眼神?”眾人不解。
“对,全族人的眼神。”
陈文指著那个圆桌。
“以后的赵家村,凡遇动用公中银两的大事,比如修路、办学,都不能由族长一个人说了算。
必须召集各房的房长、族中的耆老,还有……”
陈文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承宗。
“还有那些种田的好把式,作坊里的工头甚至是普通的佃户代表,一起坐下来公议!”
“佃户?”孙志高吃了一惊,“先生,这庶民也能议事?这是否有些逾越了?”
“孙大人,民为邦本。”陈文正色道,“《尚书》云:谋及庶人。
这钱是佃户一斗一斗交上来的,他们自然有权知道这钱花哪儿去了。
若是连出钱的人都没资格说话,那这公中,岂不又成了私產?”
“可是……”叶行之还有些顾虑,“若是人多嘴杂,意见不一,这事儿还怎么办?岂不是要吵翻天?”
“那就定个规矩。”陈文竖起手指,“凡大事,需眾议僉同,也就是大傢伙儿都点了头,这钱才能动!若是有人觉得这钱花得冤,那就得把帐摆在桌面上,一笔笔算清楚!”
“而且,”陈文加重了语气,“最关键的一条,张榜示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