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有惑,恳请先生解惑。”
谢灵均那双桃花眼里,充满迷茫。
孟伯言、方弘、叶恆也跟在他身后,齐齐躬身行礼。
那份曾经支撑著他们的骄傲,在亲眼目睹了商会、屯田和赵家村的现实之后,已经碎得一乾二净。
陈文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静静地看著这四个年轻人。
“坐吧。”
陈文给他们倒了四杯热茶。
“有什么惑,但说无妨。”
谢灵均捧著温热的茶杯,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苦笑一声,开口道:
“先生,学生读了十几年圣贤书,一直以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读书人的正途。
可今日一见,方知我们学的那些东西,好像都没什么用。”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
“学生这双手,只会写诗作赋。
可李浩兄那双手,却能拨动万千財富,让府库充盈。
张承宗兄那双手,满是老茧,却能让几千流民安居乐业。
周通兄那双手,只握著一本《大夏律》,却能让一个混乱的宗族变得井井有条。”
“先生,”谢灵均抬起头,“我们学的那些真的有用吗?”
“是啊先生。”孟伯言也接话道,“我们一直信奉文以载道。
可今日见了致知书院的所作所为,学生才发现,原来真正的道,不在书本里,而在那帐本和田地里。
那我们以前背的那些经义,皓首穷经研究的那些微言大义,难道都是笑话?”
方弘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
“先生!
您说人性趋利,您利用人的私慾去成就公义。
可我们理学讲的是存天理,灭人慾!
难道,难道人慾本身,並不是恶吗?
那我们这十几年,岂不是都在跟一个假想的敌人作斗爭?”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直指他们世界观的核心。
陈文没有急著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房间內重新恢復了寂静。
“你们的问题,很好。”
陈文缓缓开口。
“这说明你们开始破了。”
“破?”四人一愣。
“对,破而后立。”陈文站起身。
“你们以前学的没有错。
存天理,灭人慾,是为了让你们守住做人的底线,不被欲望吞噬。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为了给你们指明人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