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让他沉浸在这些锦绣文章里,让他找回当年指点江山的感觉,他就会忘记那些粗鄙的泥腿子,就会觉得我们正心书院才是他的知音!”
然而,此时孟砚田听著这雅集的谈论,回想起昨日的见闻,感受却越来越复杂。
孟砚田听著谢灵均那句“胸中自有百万兵”,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张承宗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他又听著方弘在那儿高谈阔论“民为邦本”,脑海中却想起了赵家村那张贴满数字的帐目表,还有那个老农说的“只要这地是我的,我就守著它”。
一种强烈的撕裂感,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百万兵……民为邦本……”
孟砚田在心里喃喃自语。
“是啊,你们这些小娃子,说得真好听啊。
可是,你们见过真正的兵吗?
你们见过真正的民吗?
你们知道流民饿得吃树皮是什么样子吗?
你们知道为了抢一口水,两个村子能打出人命吗?”
“你们在这里吟诗作对,喝著几十两银子一斤的茶,谈论著天下苍生。
可你们连这听雨轩的门都没出过,连那墙外的乞丐都没正眼看过!”
“这是忧国忧民?
这不就是在无病呻吟!”
孟砚田看著眼前这繁花似锦的盛宴,突然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那些精美的茶点,此刻在他嘴里如同嚼蜡。
那些华丽的诗词,此刻在他耳中如同噪音。
他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云端,脚下踩著的却是虚空的云雾,隨时都会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而那种踏踏实实踩在泥土里的感觉,那种在商会里看著真金白银流动的充实感,此刻却让他无比怀念。
就在这时,一阵不和谐的喧譁声,隱隱约约从园林外传来。
“求求你们了!行行好吧!给口吃的吧!”
“滚开!这里是听雨轩!也是你们这些臭要饭的能来的地方?”
“別打!別打!我们就是想討口水喝……”
这些声音在这种高雅的场合,显得格外刺耳。
沈维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谁在外面喧譁?”
一个家丁匆匆跑进来,低声匯报:“回山长,是几个外地来的流民,想闯进来討饭。
小的已经让人把他们赶走了。”
沈维楨点了点头,“雅集之事不能让外人打扰,有辱斯文。”
周围的士子们也纷纷附和:“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然而,坐在边上的孟砚田,在听到有辱斯文的时候,握著茶杯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