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江寧府衙。
知府李德裕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坐在大堂的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一杯浓茶,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坐在他旁边的,是同样一脸疲惫的江南提学道叶行之。
昨夜,白龙渠局势恶化的消息传来后,两位便在这大堂里枯坐了一夜。
“唉,这事儿闹的。”李德裕嘆了口气,揉著太阳穴,“那可是牵涉到三个村子、几千號人再加上一个土皇帝李宗翰的死局啊!
要是真激起了民变,在这乡试即將开考的节骨眼上,你我二人的乌纱帽怕是都保不住了。
之前张承宗已经去勘察获得了初步数据,可这后续的具体方案该如何实施也是个问题。”
叶行之也苦笑著摇了摇头:“是啊。
李大人,要不咱们再去趟致知书院,问问陈先生下一步到底想好具体方案没?”
“不可。”李德裕摆摆手,“陈先生既然接了招,咱们就不能再去催。
如今乡试在即,正心书院那边都在闭关苦读。
咱们已经拿这烂摊子去烦人家了,若是再去打扰他们备考,岂不是成了致知书院的罪人?”
李德裕站起身,烦躁地来回踱步。
“现在,咱们只能等。”
“大人!大人!”
此时,师爷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手里挥舞著一张还散发著墨香的报纸。
李德裕猛地站起身,一把抢过报纸,“可是致知书院那边有消息了?”
“正是!
今日一早,《江寧风教录》特刊发售,满城都在传!
您快看看!”
李德裕定睛一看,只见头版上印著几个大字:
《定分止爭:水权与契约的救赎——白龙渠水利商会筹建始末》
李德裕深吸一口气,开始逐字逐句地往下读。
刚看了一段,他的眼睛就亮了。
看到定额水票和超额水阶梯计价时,他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妙啊!
竟然能想到把水拆开来卖!
这既保了小民的命,又赚了豪强的钱!”
再看到水利商会的股权设计,特別是那招“商会占两成制衡股,拥有一票否决权”时,李德裕感嘆。
“这是把官府的权力,巧妙地嵌进了商贾的买卖里啊!
有了这一票否决权,那李宗翰就算出了再多的钱,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最后,当他看到周通起草的那《分水契约》的四道铁壁,尤其是那条水位红线,死地禁商的机制时。
李德裕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叶行之。
“叶大人!你看!你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