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复杂!
他们平时练习,要么写詔书歌功颂德,要么写判词死抠律法,从来没把这两者糅合在一起过!
因为这需要极强的宏观统筹能力和对人性的深刻洞察!
眼下这道题关键是如何从这错综复杂的案件中,抽丝剥茧地理清思路。
逻辑!
不知怎么的,谢灵均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个词。
当时在致知书院交流的时候,陈山长就说过他们经常做逻辑训练。
这道题想必对他们来说,应该不会很难吧。
想到这里,一时间他竟有些难过。
为什么自己明明练了那么久,到头来还是难以应付这种突然变化的考题呢?
正心书院和致知书院教学的核心差异到底是什么呢?
为什么一个逻辑,就能应对万物万事呢?
不远处的孟伯言,此刻也是满头大汗。
他一向以经义扎实著称,但面对这种复杂的社会衝突,他脑子里的四书五经完全派不上用场。
“这尺度该怎么拿捏?”孟伯言拿著笔,手抖得厉害。
他试著写了一句严惩首恶,但又不知道这首恶到底是贪官,还是带头闹事的流民。
写安抚百姓,又怕考官觉得他软弱无能。
他陷入了进退维谷的泥潭。
坐在角落里的方弘此刻倒是十分自信。
方弘是个死硬的理学派,骨子里最重尊卑纲常。
当作为理学死忠,他最看重的就是体统和规矩。
当他看到代擬詔书这四个字时,他本能地调动了脑海中所有关於皇帝下詔的华丽辞藻和固定格式。
“这有何难?
不过是恩威並施的安民告示罢了。”
方弘自信满满地写著。
“朕承天命,子育群生。
东南大旱,饥民思乱。
兹遣钦差前往,賑济灾黎,安抚良善。
其有官吏贪墨商贾囤积者,严查严办,绝不姑息……”
他的文章写得极具庙堂之气,起承转合完美无瑕,皇恩的浩荡被他用最典雅的文言文表达得淋漓尽致。
直到快要交卷的时候,方弘放下笔,满意地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自己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