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大旱,朝廷賑灾。
地方官员和姦商却把这笔巨款给吞了。
但这笔烂帐太大了,早晚捂不住,钦差马上就要到了。
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就是死无对证!”
“所以,他们故意隱瞒平价粮,故意激起民愤,故意把所有的焦点都指向府衙,指向知府身上。把流民引到府衙门口。
然后,府衙的守卫碰巧溃散了,大门碰巧被冲开了。
知府大人或许参与了贪污,也或许想要揭发贪污。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知府在混乱中惨死,所有的帐册都在混乱中被烧毁,所有的黑锅都可以推给这个死人。
而那流民就成了这起惊天贪腐案最完美的替罪羊。
最后等上面下令,把流民一杀,这案子就成了死案。
那些真正在背后贪墨百万两银子的官商,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周通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中的激盪。
他平日里研究律法,他最恨的不是无知犯法的愚民,而是这种玩弄律法,草菅人命的权臣酷吏。
既然看透了这海龟汤的汤底,那这道詔书该怎么写,周通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不能顺著贪官的剧本走,去下令屠杀流民。
他要用天子的雷霆之怒,直接劈开头顶那层虚偽的阴霾,让真正的恶人无所遁形!
周通提笔,字跡如刀削斧凿,写下了这篇平乱詔。
“朕闻江南之乱。
然乱民虽眾,何以破坚城?
实乃贪官奸商欲盖弥彰,纵民入衙,行灭口之实,以图掩其贪墨之罪。”
“朕意已决:
围城之饥民,皆朕之赤子,受人蛊惑,法外施恩,弃械者免死。
然东南各府及涉案商贾,皆有欺君之嫌。
著大军即刻封锁涉事官衙商宅,一律就地看押,严刑拷问……”
周通看著这篇杀气腾腾的詔书。
他知道,这篇平乱詔一旦交上去,若是考官是个糊涂蛋,肯定会觉得他脑子有病,胡乱臆测。
但他相信,如果是真的想要干实事的人,就一定能看懂这背后的逻辑,一定会为这篇洞若观火的文章拍案叫绝。
然而,周通很清楚,仅靠杀人和赦免,变不出粮食。
饥民散了之后,若还是没饭吃,早晚还得聚起来。
要解决粮荒,必须用律法的铁腕,逼出那些藏在地窖里的粮食。
他在詔书中,加上了灾年战时统製法。
“为平粮价,济苍生。
自即日起,於东南各府暂行反囤积之法。
凡民间大户、商贾,所囤之粮逾千石者,必须於三日內向官府造册登记,由朝廷以法定平糶价统一调拨。
敢有隱匿不报、私抬物价者,按罪论处。”
一篇詔书,恩威並施,不仅平息了叛乱,更留下了一套让贪官奸商闻风丧胆的的长治久安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