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溪顿在了那里,刚刚将字典砸出的那只手,此时心虚地蜷了蜷。
这是她第一次发火,可刚发泄出来就开始后悔心虚。
担心他受伤。
肯定很疼。当然会疼,那么厚的字典分毫不差地砸在他的头上,怎么可能不疼呢。
哪怕他凶自己几句,她的心里都会好受一些。
好在,他的反应没有辜负自己:“又在发什么疯。”
他走过来,将她从书架旁拉开,视线放在书桌上那台开机的电脑。
屏幕停留在论坛的个人页面上。
沈决远将她从书架旁拉开是担心上面的书会因为她过激的举动而掉下来,砸伤了她。但在池溪眼中,却是他在居高临下的指责她发疯。
池溪看着他,刚生起的一点愧疚被他追责的反问彻底打消:“谁给你的权利擅自进入我的书房,打开我的电脑?”
她抿了抿唇。
她知道书房对于沈决远来说,是一个类似禁忌的地方。他平时居家处理公务都是在这里,也可以说,这里存放着他太多的商业机密。
可此刻的池溪却认为,书房门又没有反锁,说明他是默许自己进入这里的。
“是我自己要进来的。。。。”她的声音明显中气不足,哪怕是下定了主意今天要和他吵这个架,但在面对他时,那种心虚和畏惧让她好不容易胀大的气势再次缩了回去。
当她再次看到论坛里的账号时,被蒙在鼓里的愤怒和这一天来莫名遭受的冷淡嘲弄,让她这个没什么脾气的窝囊老实人砸碎了他书房里的一个花瓶。
她不知道沈决远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在耍她吗?对她一会热一会冷,一会好一会坏。甚至还在论坛里戏耍她。
是啊,她很穷,穷到连那些奢侈品的品牌都不认识。
刚住进沈家的时候,她因为不认识爱马仕这个牌子,背了一个和朋友一起在服装批发市场买的包包。
那天是在一场私人宴会上。
沈决远虽然不喜这样的宴会,但当时的他对沈伯父保持着一种疏离的礼貌。
他绅士的遵守着这个家里的一些礼仪和习俗。当时来的还有几位和池溪同龄的小辈。
那几乎是池溪这辈子最屈辱的时候,她背的包包和父亲二女儿的包一模一样,它们都是爱马仕。
不同的是,池溪手中那只是从服装批发市场花了一百五买来的。
而对方是亲自飞去纽约,在专柜拿到的最后一只。
或许是大脑的某种保护机制,池溪甚至已经忘了当时那些人是如何嘲笑的她。
她只知道,她在最窘迫最无助的时候,看到了姗姗来迟的沈决远。
他从那辆加长林肯车上下来,细雨迷蒙的天气,有人替他开车门,有人替他撑伞。
他穿着一身烟灰色西装,腕间手表泛着高贵典雅的淡淡光泽。
池溪唯一记得的,只有他出现时,是何等强大的气场,何等尊贵的气质。刚才嘲笑她的人纷纷安静下来,唯恐惊扰到这位不能得罪的上位者。
或许。
她当时盯着他宽阔的胸膛想道,或许搭垂在他胸前的那条领带,那枚银色领带夹都比她的所有加起来还要昂贵。
她不清楚他的车是刚到,还是不想插入这些小辈们的争论,所以在外面停了有一会儿。
她唯一知道的是,他一定看到了她被那些人嘲笑背假包的狼狈场面。
因为他从自己身旁经过时,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她极力藏在身后的赝品上。
那一眼,彻底击溃了少女坚强又脆弱,昂贵且廉价的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