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便见李承乾下頜微抬,眉宇间凝聚著一股毫不掩饰的慍怒,锐利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狼狠钉在端坐於八卦图上的枯瘦老头身上。
他胸膛微微起伏,压制著心中翻腾的怒火,声音带著一种被压抑的冷硬之感:“好!好得很!
”
少年几乎是咬著牙吐出这几个字,“既然我的姓名你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刻意加重了“不能说”三个字的语气,带著浓浓的嘲讽:“那便说说我的未来!说说我日后命运如何?!”
面对李承乾咄咄逼人的质问,枯瘦老头並未立刻回应,只是缓缓地掀开了低垂的眼帘。
他的双眼浑浊,却並非黯淡无光,反而在浑浊的底色下,沉淀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
仿佛两口歷经千年的古井,倒映著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看透了红尘万丈。
这双眼睛平静无波地落在李承乾那张满是怒气的脸上,看了片刻。
短暂的沉寂后,他乾瘪的嘴唇微微翕动,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他的嘆息仿佛带著千钧重量,极是无奈。
“老朽——不能说。”
“这不能说!那不能说!”
李承乾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烧得他耳根发烫,脸颊涨红,几乎要衝破理智的束缚!
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鞋底重重地踩在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显然已经绷不住了:“你这小老儿!到底算的什么卦?!
莫非只会故弄玄虚,耍弄口舌不成?!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个招摇撞骗、徒有虚名的神棍?!
连这点东西都算不出来,也敢在此摆摊设卦,妄称知晓前后五百年?!
哼!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李承乾气得几乎要语无伦次,胸膛剧烈起伏,若非看对方年事已高,风烛残年,他真想一把掀了那破布和龟甲!
李承乾的怒斥之言宛若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周围那些原本只是好奇围观、窃窃私语的百姓们。
此刻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纷纷將矛头指向了那沉默的老头。
只见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中年大汉率先发难,他粗声粗气地嚷道:“嘿!这老头忒不地道!人家公子问了两个正经问题。”
“你倒好,一个屁都放不出来,光会摇头说不能说”!
我看啊,就是没本事,算不出来,搁这儿装神弄鬼糊弄人呢!”
他唾沫星子横飞,粗壮的手指几乎在空气中的挥舞。
旁边一个挎著菜篮、颧骨高耸的妇人立刻接口,声音尖利刻薄:“就是就是!什么不能说”,我看就是不会说”!不敢说”!
生怕说错了露馅,砸了自己这骗人的招牌吧?
瞧他那穷酸样,还学人家高人算命?呸!”
她鄙夷地啐了一口,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一个看起来读过几天书、穿著半旧青衫的书生,捋了捋頜下几根稀疏的鬍鬚,摇头晃脑地分析道:“依在下看,此乃江湖术士惯用之伎俩。
先以惊人之语引人注目,待问及关键,便以天机不可泄露”、命数已定”等虚无縹緲之词搪塞推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