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望著陶瓮中那几只小鱼,自怨自艾、神情泪丧之际,却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道清越温和声音:“阁下出此言,未免有些太小看自己了。命运如舟,人力为桨,未至终点,安知不能搏击风浪,驶向彼岸?”
少年闻声,猛地一怔,急忙循声回过头去。
只见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竟立著一位身著胜雪白衣的俊逸少年。
对方正笑吟吟地望著他,那双眼眸深邃澄澈,仿佛能洞彻人心,却又不会给人畏惧,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平和之感。
徐澜静静地立於河畔,身形顾长,白衣在微风中轻拂。
若他愿意,刻意流露出温和之意,那么他的存在本身便会如同磁石,自然吸引周遭生灵的亲近与信赖。
此刻,他面对这灰心丧气的捕鱼少年,便是施以此为。
少年怔怔望著徐澜带笑的眼眸,只觉得心中所有惶惑与不安,都在那深邃而平和的目光中悄然消散。
一种莫名的信任感油然而生,仿佛站在眼前的不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而是可以倾诉一切的故友。
他下意识地觉得,对方是值得信赖的。
“您————您实在是说笑了。”
少年不自觉地低下头,用沾著泥污的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带著几分苦涩。
“我身无长物,还天生体虚少力,连田里的重活都干不了。”
他指了指身旁陶瓮里那几条可怜的小鱼,嘆息道:“如今————如今连一条像样的大鱼都捕不到————像我这样的人,活著已是勉强,又如何能谈得上有用呢?”
徐澜並未直接出言反驳,只是目光转向波光粼粼的河面,隨即优雅地抬起手,向著那潺潺流水做了一个简洁的“请”的手势。
少年见状,不免愣住了,有些不確定地看了看徐澜,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破旧的渔网。
“您————您是要我————再试一次?”
他迟疑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不自信。
徐澜並未多言,只是轻轻頷首。
少年心中本是万般不愿,几乎能预见到再次徒劳无功的结局。
然而,当他与徐澜的视线再次交匯,看到对方眼中那温和却坚定的光芒时,不知怎的,身体竟先於意志做出了反应。
他一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
“好!我再试一次!”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那副修补多次的渔网奋力撒向河中。
渔网在空中展开,带著少年的期盼落入水中,溅起一圈涟漪,隨后缓缓沉下。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河面恢復了平静,只有微风吹拂水面的细纹。
少年紧紧盯著渔网沉没之处,心臟隨著时间推移渐渐下沉。
先前那股因徐澜鼓励而升起的一丝勇气,也如同阳光下的朝露,正在快速消散。
果然————还是不行吗?他果然就是个没用的————
就在他心头被失望彻底笼罩,几乎要放弃拉扯,准备向徐澜道歉浪费了对方的时间之际异变陡生!
哗啦!
原本平静的河面猛地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
紧接著,一条肥硕的青鱼奋力跃出水面,鳞片在阳光下闪耀著耀目的银光!
哗啦啦!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