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不想死,就只能杀我……”
袁绍盯着河水,声音也像漂在河里一样:“若能取我首级,他便可称迷途知返弃暗投明……只要他能为大汉开疆拓土,威服塞外,刘备就不会对他过于追究……”
“难道堂堂袁本初会惧怕公孙度?”
刘氏不理解:“他若要杀你,你何不先杀他?取辽东为基,总好过居于胡地!”
“我的部曲都是从辽东招募的,各部东胡虽与我亲善,但与公孙度同样亲善……我与楼班结了姻亲,但公孙度也与夫余王尉仇台结了姻亲……”
袁绍确实是了解人心和人性的:“眼下刘备大军将至,而且刘备杀胡之心极盛,各部东胡都不会在此时与公孙度为敌……我若令他们攻打公孙度,他们恐怕反会杀我!”
刘氏闻言落下泪来:“本初,那我等要如何是好?无论如何,你要给孩儿寻条活路啊……”
袁熙和袁尚都在刘氏身旁,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二岁。
“……取我首级去投刘备,或许是条活路。”
袁绍依然背对着刘氏,也背对着两个儿子。
“怎至于此!”
袁熙跪倒在地:“父亲,何不拼死一战?”
“势已不在我……塌顿已死,乌桓大部离散,余众皆无战心。公孙度为了脱罪,必会逐杀乌桓,也必会追杀我……”
袁绍坐到了河岸边,从地上扯了根草:“一朝得势万人拥戴,一夕失势天下皆敌,世事本就如此……如今你们反倒只有在刘备手里才能活命。”
年轻的袁熙还无法理解袁绍的话。
刘氏也流着泪摇着头。
“……让吾儿改个姓氏吧,随你姓刘……”
袁绍呼出了一口浊气,对妻子道:“把熙儿和尚儿都过继给你族弟,让他们姓刘……取我和楼班首级去找刘备,刘备不是嗜杀之人,他必会放过你们……”
刘氏愣住了。
袁熙也傻眼了。
“父亲……我等非禽兽,做不出弑父之事。”
袁熙的神色变得极为悲戚。
“为父本欲谋大事,奈何天命不在我……连累家人亲族,皆是为父贪心所致。”
袁绍的声音倒是很平静:“吾儿切记,莫生贪婪之心,也不要再称袁氏之后……为父愿意舍命换你们平安。”
“本初,舍命之事休提……刘备又没见过吾儿,既然要让吾儿改姓,我自带他们去投奔公路便是。”
刘氏抽涕着摇头:“你是袁本初!你还有一战之力!怎能就此认命?!”
“……是啊……我是袁本初!”
袁绍捏碎了手里的草,站起身来,转身看着妻子:“既然如此,你等现在便离开……但别去投奔公路。”
“公路自视甚高,却不具治政之才,只知结交绿林,不知人心之变,早晚也是败亡之局。”
“到无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去,最好避居蜀地……现在就走,不要带亲随仆从,乘船去东莱,青州外来者多,也没人认识你们,只要不长留青州便无碍。”
袁熙担忧的看着袁绍:“父亲您呢?”
“为父早已上了画册,天下皆知,早已无处可去。”
袁绍闭上眼转过了身:“你们走吧……为父要与刘备作最后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