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中的氛围早就压抑到她心头烦闷不已,加上方才他干呕过后,狭窄的空间里空气变得浑浊潮湿,沈若辞已然失去了所有耐性,她面无表情地敷衍道,“可以。”
见她仍愿意原谅自己,袁子逸感激道,“小辞,你对我真好。”
沈若辞对他近乎讨好的话默然不应。她很累,意识却清楚地感知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入睡,她抬眸,“明日会到哪里?”
没想到沈若辞会主动开口与他说话,袁子逸既诧异又惊喜,抬头望过去,眼睛里闪着跳跃的光,听她继续说道,“能否找个客栈休息一夜,车里颠簸,我睡不好。”
她柳眉微蹙,一张小脸苍白且布满疲色,她下巴尖尖的,半垂着的眼皮十分秀气精致,就算奔波逃命的路上,也是美得耀眼夺目,动人心魄。
袁子逸看了不禁心头一软,她从小娇生惯养,哪曾受过这般奔波之苦?
他轻声安抚,“明日,等明日到了郾城,就一起去投宿,到时小辞就可以好好休息。”
沈若辞无声地闭上眼睛。
郾城,刚好她在那里有产业,是一家可供住宿的茶楼。只是要如何不动声色地说服袁子逸到那里去投宿,还是一个问题。
袁子逸这人自小心思缜密,她定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心思。
在沈若辞饱受煎熬的时候,元栩等人也面临着困境,他们已经到了无迹可寻的地步。
在一处大路上,秋风吹落树上的黄叶,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一声声短促而清脆的“嚓嚓”声。元栩喝停身下的马匹,而后翻身下马,他站在路口处朝眼前的三叉路口望去,到底要往哪里走,他竟毫无头绪。
沈若辞,你究竟被带往哪个方向?
元栩心中默默地质问着,明知没有人会给他回复,他还是一遍又一遍地逼问她。
连续两日两夜不眠不休地赶路,侍卫们已疲惫不堪,此时站在元栩身后,个个脸上都挂着浓浓的愁绪。
身后有马蹄声响起,风声呼啸,马蹄声由远及近,元栩并没有回头,仍站在原地眺望着远方。
那疾驰而来的马匹被猛然收住缰绳,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马上的人一跃而下,而后单膝跪地,高声道,“臣宋临,参见皇上。”
元栩闻声,缓缓地将目光从远处收回,“何事?起来回话。”
“是。”宋临依言起身,恭敬道,“臣受义父之命,给皇上带来一些线索。”
沈相?这两个字仿佛有力量一般,转瞬间,元栩目中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如同幼时坐在朝廷龙椅上的那个孩童,每每在他茫然无措、束手无策之时,总有一人愿意站出来为他指明前路,扫清障碍。
而那人便是沈相。
恰如此时,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他命人给他送来了消息。
宋临从怀中掏出纸张,在元栩面前展开,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长短不一的十来个地址,宋临指出其中三个。
“不瞒皇上,这是皇后娘娘出嫁前的产业,她在各地或多或少有几家茶楼客栈,离这里最近的便是这三家。”宋临用牙齿咬破手指,在最近的三个地址上各按了一下,纸张上赫然出现三个鲜红的点。
沈墨知道,若是女儿被人胁迫,她必然不会坐以待毙,她会想法子自救。既然要救自己,要传递消息出去,那最快捷、最安全的方式就是通过自己名下这些产业。
幸好沈若辞嘴巴极严,这些产业除了沈墨跟程于秋,其他亲人好友并无人知晓,就连袁子逸,她从前的恋人,她也未曾告知。
听完宋临的话,元栩前一刻还如死灰般的心,此时又燃起了希望,他望向郾城的方向,心道沈若辞果真听到他的呼唤,给他送来了答案。
宋临推算着最近一处产业的距离,“最近一家茶楼在郾城,从此处出发,估摸一天之内便可赶到。”
元栩点点头,他拨走一半的侍卫跟他前往郾城寻找沈若辞,另一半侍卫跟宋临赶往下一个产业所在地庆城。
“朕这就赶往郾城,若是能找到皇后,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能,朕即刻出发前往庆城与尔等汇合。”
宋临双手抱拳,“是,皇上,臣等即刻出发。”
在元栩快马加鞭赶往郾城的时候,袁子逸三人已到了郾城的边界,再往前便是郾城的东市,这里是郾城的最繁华的地方。
袁子逸拿灌满茶水的水壶给沈若辞倒了一杯茶水,沈若辞喝了一口,微微蹙起眉头,半晌之后才缓缓咽下。
袁子逸见状,立马关切地上前问道,“怎么,喝不惯龙井?”
沈若辞捂着胸口解释道,“之前在相府里喝的是正山小种,茶性温和,脾胃能受得住。”
袁子逸想起她大病后身子亏损,并不适合饮用寒凉之物,恍然道,“我真该死,龙井茶性寒凉,明日就去城里买正山小种。”
可沈若辞似乎并不相信他,“郾城虽是县城,到底不比盛京,有些东西不一定想买就能买到,不必麻烦了。”
这两日来,沈若辞好不容易开口想吃点什么,他岂能因为有困难就轻易放弃?
袁子逸赶忙表明自己的心意,“不麻烦的,小辞。你喜欢什么,我都会很乐意去做。”
沈若辞却说,“不必麻烦去买了,住店的时候让店家沏上一壶来喝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