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枝水性一般,又看不清水中的形势,不敢贸然游过去,她迟疑了一阵后选择转身返回岸上。
沈若辞仍仰躺着,顺着水流一路往下。直到一处宽阔的浅滩,她才水里站起来。水草丰茂,周围仍是黑漆漆一片,可经过方才一番遭遇后,她似乎没有那么怕了,坚定地从水中走到岸边,而后躺在沙滩上喘息。
这里是什么地方,沈若辞根本不知道,她太累了,急需要休息来给身体积蓄一点力气。
躺了一刻钟后,她被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沈若辞轻轻伸手从头上拔下袁子逸送她的那支金簪子,握在手心里。她眼睛微微掀开一条缝隙,此时天色渐白,隐约能看清来人,像是红枝的身影。
等到对方越靠越近,沈若辞屏住呼吸,更是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对方尝试用脚踢了她一下,见她不动,这才俯身下来探她的呼吸。
察觉到她鼻尖仍有微弱的呼吸后,红枝沉默了一瞬,而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声音。
再然后,有水滴在脸上,一股强大的力道裹挟着湿润的衣裳,以极快的速度覆盖住她的口鼻。
脱了呼吸,沈若辞下意识挣扎起来,对方明显早有准备,干脆卧倒在她身上,紧紧地抱住她的头,试图让她彻底窒息。
而正是这个当口,沈若辞趁对方一味进攻之时,举起手中已握得有了温度的发簪,毫无阻拦地朝她脖子上刺进去,一发即中。
红枝瞬间全身脱了力,手脚僵硬不敢再有动作。
沈若辞费了好大劲才把她从自己身上推下去,她胸脯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等呼吸顺畅一些的时候,这才看向躺在一旁试图挣扎的红枝,她冷笑道,“你不是喜欢这支金簪吗,是你的了。”
红枝被她的话激怒,伸脚要来踢她,却被沈若辞轻轻松松地躲开了。
沈若辞用湿透的袖子擦了擦脸,平静地俯看她,“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红枝恨道,“因为,你会害死公子的。”
沈若辞无言,害死袁子逸的,难道不是他自己。
这主仆二人倒是如出一辙的执拗,沈若辞已不欲对此事多费口舌,她朝红枝说出最后一句话,“要想活命的话,最好不要动。等你们家公子来救你,你尚有一线生机。”
她并非出于好心,只不过描述一个事实。
沈若辞拧干衣裙上的水滴,她浑身冰冷,沿着小路朝岸边走上去。短短一段距离,她走了很久才到岸上。
远处有人影举着火把朝这边靠近,她怕极了,害怕是袁子逸或者其他坏人,只能蜷缩着,又躲进岸边的草丛里。
来人开始说话,“盛月楼的掌柜派人跟着的,那女的就往这边来的。跟着她走,继续找肯定能找到人。”
盛月楼?沈若辞慢慢回神,木讷地思索着这些话,他们是来找自己的?
“爷,我们已经偷偷跟人跟到这里来了,绝对就在这附近,跑不远的。”
清晨露水湿重,火把上的火焰反复跳跃。但是偷偷看着,沈若辞就像能感受到火焰巨大的温暖。
“继续找,一个角落也不能放过,直到找到人为止!”
她的脑子已经麻木道无法思考,可在听到这个人说话时,她脑子霎时冒出一个声音——
那是元栩,是他在说话。
他来了,他终于来找她了。
可沈若辞已经耗光了力气,草丛外,堤岸上一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人高的野草丛完全将她淹没,她没力气出声,更没有力气走出这里。
就在人群离她越来越近,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看到一双双布满泥尘的靴子从眼前过去,她迷茫、无措,不敢确定这些人是敌是友。直到一双熟悉的宫靴,黑缎面绣着象征身份的蟒纹,她在那个瞬间用尽全身的力气抬手,准确无误地抓住那人的小腿,就再也不放开了。
元栩的焦虑与不安已积攒到极致,在被什么东西绊住小腿的时候,他奋力、急躁地往地面一蹬,想挣脱开障碍,却不想被缠得更紧。
他已然失去了所有耐性,气急败坏地回头一掌挥开草丛——
杂草丛中,一对湿漉漉的眸子隐现,在晨露中如宝石般,泛着润泽、璨若寒星的光,在与他对视的刹那,眸中有粼粼波光漾起,天光乍泄。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庆祝沿沿成功反杀[烟花]
下章就是小夫妻重逢后的酸酸甜甜
第73章
他胸腔一震,前一刻所有侵蚀着他的不安与焦虑在此时烟消云散,在他心头猛烈交织着的是失而复得,如获至宝的欣喜若狂。
这几日来脑中紧绷的弦在此刻松懈下来,他猛然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以此来确认眼前这一幕是真实的。
沈若辞在他低头下来的那一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她的手掌还在收紧,再收紧,她怕放开了,对方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