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优美的背景音乐还在流淌。跡部脸上还保持著愤怒的表情,但手指已经僵在了半空。
月见维持著前倾的姿势,胸口微微起伏。他被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粗鲁的“脑子有病”惊到了,这种全然失控、毫无逻辑的回击,根本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他们像两只突然被按了暂停开关的、互相哈气的猫。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
跡部先有了动作。他极其缓慢地、有些僵硬地收回了指著月见的手指,坐直了身体,抬手,极其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其实一丝不苟的袖口。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泛起了一层薄红。
月见也向后靠回椅背,扭开头看向窗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发,把本就柔软的金髮揉得更加凌乱,试图遮住自己同样开始发热的耳尖。
太丟脸了……
尷尬后知后觉地涌来,淹没了刚才的怒火。
最终,是侍者前来打破了僵局。跡部迅速恢復了优雅疏离的语调,只是语速极快:“……不用了,谢谢。甜点可以上了。”
侍者退下后,跡部拿起刀叉,开始专注地对付那块已经有些凉了的牛排。
以这位大爷的品味,平日里这种温度的食物是不可能入口的,但此时他却切得异常用力,每一块都规整得近乎强迫,好让他能名正言顺地避开对面人的视线。
月见也重新拿起叉子,捲起意面,吃得异常认真。儘管他此刻完全品尝不出麵条的味道。
窗外的街景依旧繁华,而桌上的两人在这一次大爆发后,那些原本横亘在中间的、客气的冰层,终於彻底碎了一地。
跡部抬手示意结帐,侍者却微微躬身:“先生,那位先生已经买过单了。”
跡部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月见。
月见慢条斯理地折好纸巾,琥珀色的眼睛在暖灯下显得清亮而坦然:“说好我请客的。这次,真的谢谢你。”
那是一句褪去了所有客套与彆扭,只余下乾净纯粹的感谢。跡部看著他,心里那点“被抢先”的意外瞬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熨帖。他故作姿態地扬起下巴,哼笑一声:“一顿饭就想把本大爷打发了?哼,未免太看不起本大爷了。”
他本想看月见无奈的样子,没曾想月见竟学著他平时挑眉的模样,语调平淡地反击:“是是是,您高高在上,跟我等平民身份不符。以后还是少联繫吧,免得玷污了您华丽的格调。”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配合著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杀伤力极强。
跡部被这记高级黑噎得一怔,隨即气极反笑,快步跟上已经走向门口的月见:“你看你这人,怎么还记仇呢?”
月见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只是嘴角的浅笑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彼此彼此。”他轻声回敬。
推门而出,跡部的车已经等在路边,这种时候,月见没再推辞。
车子稳稳停在月见家门面前。
“走了。”
月见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动作异常瀟洒。
跡部原本憋了一路的话,就这样被生生堵在了喉咙里。他看著那个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半晌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嘖,不华丽的傢伙。”
他傲娇地扬起下巴,吩咐司机:“开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