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昨天他也说了,只要那个一败涂地的人有勇气再次站到网球部门口。再加上切原本身那未经雕琢却足够耀眼的原始天赋,以及月见维护与认可……这些加在一起,已经足够让他破例。
但是……
真田的回护倒是很出乎他的预料,所以他静静地看著真田表演,看著仁王掩护,甚至此刻,全体部员都屏息等待著他对切原那声笨拙申请的回应……
大家难得这么团结一致地,为一个横衝直撞的一年级新生,打了一场心照不宣的掩护战。
这种微妙的属於立海大自己的人情味,比任何正式的欢迎仪式都更让幸村感到愉悦。所以,他也乐得配合这场演出,仅此而已。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幸村的目光先是不著痕跡地掠过那扇连著两天遭殃此刻还在微微颤动的球场大门,然后才落回面前这个鞠躬鞠得无比认真连头髮丝都在用力的少年身上,“立海大的部费预算里,不包含修理大门的额外开支。”
“誒?”正紧张等待裁决的切原,盯著地面,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所以,”幸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下次来网球部训练的时候记得轻一点推门。”
“额……”切原看了眼有些战损倾向的门,有些尷尬的挠挠头,刚想道歉,就听见幸村的声音犹如天籟在他耳边响起。
“欢迎加入立海大网球部,切原赤也。”
幸村看了一眼旁边的真田,真田微微闭眸,似乎有点无奈,不过也著实欣赏切原这直来直去敢於当面询问的勇气,他上前一步,脸色依旧严肃,看著眼前这个归他管束的海带头,沉声道:“切原赤也!跟上!从最基础的挥拍姿势开始重学!”
“是!副部长!”切原精神抖擞地应道,仿佛刚才的疲惫和尷尬一扫而空,小跑著跟上了黑脸副部长。只是路过那扇大门时,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甚至带著点敬畏地看了一眼。
幸村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微扬。
关於爱护公物的这一课,效果立竿见影。
他心情颇佳地转身,准备回部室,目光却正好撞进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月见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妥当,正站在不远处看著他,夕阳的金暉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边,连那总是显得清冷的金髮都柔软了下来。
幸村微微挑眉,看著小少年走近。
“你又嚇唬他。”月见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
幸村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他倒不至於去吃一个小朋友的醋,但看到月见为切原出头,哪怕是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还是让他有种想逗弄对方的衝动。“怎么,心疼了?”
月见脸上浮现一丝无奈的笑意,摇了摇头:“你明知道不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球场另一端,那里,切原正被真田按著纠正一个基础挥拍动作,齜牙咧嘴却不敢反抗,“明明一开始,你可以阻止他跑那一百圈的。”
“他性子野,不服管。”幸村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平和,“有个能镇得住他,让他从心底敬畏的人在,不是坏事。真田很適合这个角色。”
月见听了,转回头看著幸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亮通透。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点看透一切的狡黠,语气放鬆的调侃道:“我看,不用真田。”
他慢悠悠地说,视线落在幸村含笑的脸上,“你都不用说话,就站在这儿,笑眯眯地多看他两眼……他立刻就会变得比谁都听话。”
月见在他面前这副全然放鬆、甚至带著点小得意的模样,让幸村心里像是被倒进了一整罐蜂蜜,甜得发齁,可细细品来,又泛起一丝清晰的涩意,这颗他小心翼翼捂了一整年的铁树,枝叶是愈发舒展青翠了,可盼著的那朵花儿,却依旧没有半点要开的跡象。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下月见的额头,借著这个亲昵又带著点惩罚意味的动作,掩饰住心底那点复杂的悸动,笑著说道:“这话我可记住了。以后要是有人不听话,我就按你说的,多看他两眼。”
月见摸了摸被弹得有点痒的额头,倒没觉得这话有什么深意,反而顺著自己的思路,眨了眨眼,一脸认真地补充道:
“不过……你长得这么好看,万一別人误会你不是在威慑,而是在放电呢?”
幸村看著那双写满了纯粹捣乱,却又清澈见底的琥珀色双眼,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这小混蛋……到底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装不懂来气他?
他看著面前眨著眼睛一脸无辜的少年,心底那点无奈最终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嘆息。这傢伙,在球场上明明敏锐得能洞察对手每一个微小的肌肉颤动,可偏偏在某些事情上,那个名为情感的接收器就像是被人拔了插头一样。
这棵铁树他捂了一年,依旧没有半点要开花的势头。
“我要是真的在放电,”幸村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著少年额头温热的触感,他垂下眼帘,半真半假地低语了一句,“你也早就该被电到了吧。”
“嗯?你说什么?”月见没听清他后面那句含糊的低语,疑惑地凑近了一点。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