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笑意更深,没再逗他。两人並肩往病房楼走,积雪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走到门廊下,月见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
“你刚才说……可以出院了?”月见抬起头,眼睛在热气和灯光下显得亮晶晶的。
“嗯,就这一两天。”幸村看著他被红薯热气熏得湿润的眼睛,“总算能回球场了。”
月见那双眸子瞬间被纯粹的喜悦点亮,嘴角扬起一个真心实意的弧度:“太好了!幸村,终於可以回球场了!大家要是知道你身体彻底好了,肯定高兴坏了!”
他的快乐如此直白,如此有感染力,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比幸村康復更值得庆祝的事。他是真的全心全意地在为幸村高兴。
幸村看著他那副恨不得原地帮自己收拾行李出院的积极样,心里却驀地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些连自己都觉有些矫情的悵然,瞬间被冲淡了不少,却又转化为另一种更柔软更无奈的情绪。
这个小呆子……到底知不知道出院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再也不能理所当然地霸占他的所有时间,意味著每天睁开眼,身边不再有一个名为月见的影子。
可月见显然完全没往这方面想,他甚至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盘算起出院后的庆祝:“等回了学校,復健计划得重新调整,丸井他们要是知道……”
“月见。”幸村忍不住打断了他的碎碎念。
“嗯?”月见偏过头,脸颊上还带著刚才因为兴奋而激起的红晕,眼神清澈得让幸村无法发火。
“出院之后,我就要搬回自己家里住了。”幸村故意放慢语速,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试图在这个铁疙瘩的脑门上敲出一丝裂缝,“你就……没有什么別的想说的吗?”
月见愣了愣,像是终於抓住了幸村话里的重点。他思考了片刻,隨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且深感认同的表情,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回学校后,你要带队训练,肯定会比住院辛苦百倍。我会帮你分担部里的杂事,让你能专心復健。你一定会恢復得比以前更厉害的!放心吧,幸村,我会一直盯著你的復健进度!”
他的信任总是这样,直接而毫无保留。
幸村:“……”
他只觉得內心喜忧参半。一边欢喜於月见那全心信赖的眼神,一边又为这少年的完全不开窍感到前所未有的忧愁。
“走吧,”幸村伸出手,很自然地接过月见手里空了的纸袋,顺势虚扶了一下他的后背,將他带向温暖的室內,“外面冷。至於回去后的事……我得好好想想,该给你们准备一份怎样的回归大礼。”
“誒?”月见被他推著往前走,总觉得幸村的笑容里多了一丝他看不懂的深意,疑惑地回头,“……为什么听起来有点可怕?”
“是你的错觉。”幸村微笑,语气如春风般和煦。
回到病房,月见十分自然地与他分享今日见闻。
“仁王和柳生今天在部里吵架了,挺少见的。不过我猜他们又在排演什么新剧本,演得还挺投入。”
“切原偷偷问我,能不能把游戏机带给他玩一天,让我千万瞒著你。他话没说完自己就反悔了,说要忍住,等你完全好了才行。他说自己和游戏之神做了交易,这样你的病会快点好。”
幸村靠在床头,安静地听著。月见敘述的语气平铺直敘,没什么起伏,却奇蹟般地勾勒出一幅鲜活动人的部活室日常。那些琐碎的、吵闹的、属於立海大的热闹,透过这个少年平淡的嗓音,一点点填满了这间即將告別的白色房间。
他觉得温暖,又隱约有些空落。
夜深了,月见在他旁边蜷成安稳的一团,呼吸均匀。幸村却没什么睡意,他望著天花板,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著。出院,回归,分开住……这些词在脑海里转了几圈,最终化作一声很轻的嘆息。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旁边的动静。
月见支起了身子,在黑暗中望过来。两双眼睛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对上了,清澈的,温润的,在昏暗里亮得像蓄著星子。
“你也还没睡呀,幸村。”月见的声音微哑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