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动了。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开始涣散,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將他彻底吞噬。耳边似乎响起了各种幻听:风声、远处模糊的人声、野狗的吠叫……还有,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嗡嗡”声。
那声音……好像来自地下?来自他背靠的这堵墙的根基深处?
杨凡勉强集中起最后一点即將溃散的神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著向下探去,探入身下冰冷潮湿的泥土,探向那“嗡嗡”声的源头。
不是声音。是震动。极其微弱、规律的地脉波动。
这波动……竟然和他体內那微乎其微、源自“后土灵胚道基”的本源气息,產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仿佛乾涸的河床,感应到了地下深处潜藏的水脉。
这栋建筑下面……有东西!不是灵脉,不是矿藏,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似乎与大地本源相关的存在!正是这种存在散发出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与他灵胚深处的某种特质,遥相呼应!
这共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若非杨凡此刻意识模糊、感官混乱,且自身灵胚因重伤和透支而处於某种“裸露”状態,他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但就是这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共鸣,却像一根烧红的细针,猛地刺入了他混沌的识海!
“呃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了一瞬!
机会!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
他不知道下面是什么,不知道是福是祸。但这是黑暗中唯一能感知到的、与眾不同的东西!是绝境中,命运拋来的、可能带著毒刺的救命稻草!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挣扎著翻身,正面朝向墙壁。双手颤抖著,按在了冰冷潮湿的墙根泥土上。
没有真元,无法施展任何土遁术法。
但他有“后土灵胚道基”!有对戊土本源最原始的亲和!
他闭上眼睛,將全部残存的心神、意志,甚至燃烧起一丝微弱的神魂本源,全部投入到与脚下大地、与那深处微弱波动的共鸣之中!
不是操控,不是引导,而是……融入!祈求!如同婴儿本能地寻求母体的庇护!
“嗡……”
身下的泥土,似乎轻轻震颤了一下。
以他双手按压之处为中心,一小片地面(约莫尺许方圆)的泥土,顏色似乎变得深了一些,质地也仿佛鬆散、柔软了一丝丝。
这变化细微到肉眼难辨,更没有任何灵力光华。
但杨凡却感觉到,自己与地下深处那微弱的共鸣,似乎加强了一点点。更奇妙的是,那一直侵蚀身体的“腐神针”毒性和“影触”阴寒,在靠近这片变得“鬆软”的泥土时,其蔓延速度,似乎……被极其轻微地减缓、吸附了一点点?
不是净化,不是驱散,更像是被厚重的大地之力,暂时“包容”和“沉淀”了少许!
虽然效果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但对濒临绝境的杨凡而言,不啻於溺水者抓住的一根浮木!
他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或许是此地特殊地脉对异种能量的天然压制,或许是他灵胚共鸣引发的某种未知变化。
但无论如何,他找到了一个可能暂时延缓伤势恶化、爭取一线喘息之机的地方!
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的气力,十指抠进那变得鬆软些许的泥土中,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艰难地、一点点地,向墙根下、向泥土更深处,挖掘、蜷缩进去。
他要將自己“埋”进去,埋进这片能与自己產生微弱共鸣、似乎能稍微安抚伤痛的土地里。
哪怕只是暂时的遮蔽,哪怕只是心理上的慰藉。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
黑暗的巷道尽头,废弃建筑的墙根下,一个浑身染血、气息奄奄的身影,正缓缓被冰冷的泥土掩盖。
远处,漆黑的夜空中,乌云缓缓移动,偶尔露出一两颗黯淡的星辰,洒下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光。
绝境之中,那一丝源自大地深处的、微弱到极致的共鸣与吸附,能否成为燎原的星火?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