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细微的动作,但在这种死寂紧绷的气氛下,却被韩老鬼眼角余光捕捉到了。
枯井?侯三的供述中,提过百宝轩后院有密室和暗道……难道……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骤然在韩老鬼脑中亮起!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挺直了因威压而有些佝僂的脊背,握剑的手不再颤抖,声音也提高了些许,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前辈想要那件东西?可以!”
蝮蛇目光微动,终於正眼看向了韩老鬼,带著一丝玩味:“哦?识时务者为俊杰。东西在哪?”
“不在我身上。”韩老鬼摇头,目光却瞟向了那口枯井,“如此重要的东西,韩铁山岂敢隨身携带?更不敢放在隨时可能被內鬼出卖的枫林阁。它被老家主秘密藏在一处只有歷代家主才知道的地方。而开启那处地方的『钥匙之一,就在这百宝轩后院!”
他这话半真半假,纯粹是急智之下的胡诌。但语气斩钉截铁,眼神毫不迴避地迎著蝮蛇审视的目光。
“钥匙?在这里?”蝮蛇眯起了眼睛,神识如同潮水般扫过后院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最后落在了那口枯井上。“是那口井?”
“没错!”韩老鬼心跳如雷,但面上更加镇定,“井下有密室,密室中有机关,需要韩家血脉配合特定法诀才能开启第一道门。后面……则需要那半块玉佩作为信物。前辈若不信,可以问问你旁边这位钱掌柜,或者……”他踢了一脚地上的侯三,“问问这个俘虏,他们是否知道后院枯井的异常?”
钱掌柜早就嚇得魂不附体,闻言连连摆手:“我……我不知道啊!这井……这井就是口废井,平时堆杂物的……”
侯三被踢得呻吟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好听到韩老鬼的话和看到蝮蛇冰冷的目光扫来,嚇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叫道:“井……井下面……好像……好像是有个被封住的洞口……韩执事……不,韩立轩好像偷偷下去过……不让我们靠近……”
他这话真假参半,但在此刻,却成了韩老鬼谎言最好的佐证!
蝮蛇的目光在韩老鬼、枯井、侯三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判断真假。假丹修士的心智何等敏锐,韩老鬼的谎言其实漏洞百出,但在这种情境下,对方“怀有重要秘密”“可能藏有后手”的心理,加上侯三下意识的证词,以及枯井本身可能確实存在的异常(侯三供述过密室暗道),反而让这谎言有了一丝可信度。
更重要的是,蝮蛇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自信。他不认为韩老鬼这几个螻蚁能在自己眼皮底下玩出什么花样。即便有陷阱,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只是笑话。而他,对“地枢秘藏”志在必得,任何线索都不愿放过。
“很好。”蝮蛇缓缓点头,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掌控一切的冷漠,“你,下去打开。若有任何异动……”他目光扫过刘掌柜、韩勇、老吴,“他们,会死得很惨。”
他指向韩老鬼,命令不容置疑。
韩老鬼心中一沉,但同时也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机会!靠近枯井的机会!虽然不知道井下到底有什么,但总比站在原地等死强!
他定了定神,对韩勇和老吴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见机行事,必要时,拼命!
然后,他握紧长剑,一步一步,向著角落那口枯井走去。
脚步沉重,却异常坚定。
每靠近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身后“蝮蛇”那如同实质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抵在他的背心。
刘掌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韩勇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老吴则悄悄將昏迷的侯三往自己身后挪了挪,另一只手,无声地摸向了腰间——那里,別著一把平日里用来削果皮、毫不起眼的短小匕首。
枯井越来越近。
井口的杂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井下的黑暗,如同张开的巨口。
等待韩老鬼的,是绝地中的一线生机,还是更深的死亡陷阱?
无人知晓。
杨凡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穿过了多少条漆黑曲折、散发著各种污秽气味的巷道。
意识在剧痛、麻木、眩晕和极度疲惫的轮番衝击下,已处於崩溃的边缘。全凭著一股“不能倒下”的本能在支撑著身体机械地向前挪动。
真元彻底枯竭了,连调动一丝都做不到。伤口流出的血似乎变少了,但那是身体失血过多、开始乏力的徵兆。“腐神针”的毒性让左半身越来越麻木僵硬,右腹的伤口则不断传来內臟被腐蚀般的灼痛。“影触”的阴寒则盘踞在胸腹之间,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冰针穿刺般的痛苦。
视线彻底模糊了,只能勉强分辨前方几尺內的轮廓。地脉视界早已无法维持,对周围的感知降低到了凡人的水平。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离那口枯井有多远,更不知道“影大人”是否已经出井,是否已经发现了他的骗局,是否正循著细微的痕跡追来。
他只是沿著本能的驱使,朝著远离枯井、远离那股阴冷波动的方向,不停地走。
直到,他撞上了一堵墙。
不是小巷的墙壁,而是一堵高大、厚重、表面粗糙不平、散发著陈旧石灰和木头气味的墙。他摸索著,发现这似乎是一栋建筑的背面,墙很高,没有窗户,只有一些裂缝和排水管。
他背靠著墙,缓缓滑坐在地。冰冷的墙面透过湿透的衣衫传来寒意,却让他滚烫的额头稍微舒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