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虽然这动作牵扯得胸腹伤口一阵剧痛——用另一只手,颤抖著取出了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著温润光泽和浓郁药香的凝元丹。
丹药入手,沉甸甸的,蕴含著澎湃的灵力。
杨凡没有立刻服用,而是將丹药轻轻放在摊开的、与地面接触的掌心上方,约莫一寸距离。
然后,他凝聚全部残存的心神,一边继续维持著对地脉波动的引导,使之如同一层柔韧的“垫子”托在掌心与丹药之间;一边小心翼翼地催动掌心那点微弱的“火星”,使其散发出一丝极其细微、但精纯的戊土本源气息,如同最轻柔的呼吸,拂过丹药表面。
他想做的,是以自身戊土本源为“引”,以地脉波动为“炉”,在体外,先行“烘烤”、“化解”丹药最表层的、也是最狂暴的一部分药力,使其变得温和、易於吸收后,再通过掌心劳宫穴和地脉波动的双重通道,缓慢导入体內!
这是一个精细到近乎不可能的操作,对神识控制力的要求高到变態。即便在全盛时期,杨凡也未必敢轻易尝试。但现在,生死关头,別无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汗水混合著血水,从杨凡额角滑落,滴入身下的泥土。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为极度的专注和消耗而微微颤抖。掌心上方那颗凝元丹,在戊土本源气息和地脉波动的双重作用下,表面开始泛起极其微弱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淡金色光晕,最外层一丝丝肉眼难辨的丹气被“剥离”出来,却没有立刻散逸,而是被地脉波动牢牢吸附、包裹,缓缓地、一丝丝地,透过皮肤,渗入杨凡的掌心劳宫穴。
这一丝丝被初步“化解”和“过滤”过的药力,虽然量极少,却异常精纯温和,如同甘霖滴入乾裂的土地,迅速被那点微弱的“火星”吸收。吸收过程依然缓慢,但没有任何狂暴的衝击,只有温润的滋养。
“火星”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微微壮大了一丝,光芒也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
有效!
杨凡心中大定,虽然过程依旧艰难缓慢,但至少方向是对的!照此下去,只要时间足够,他不仅能逐步化解这颗凝元丹,恢復部分真元,甚至可能藉助这个过程,进一步修復受损的经脉和丹田,压製毒性和阴寒!
然而,就在他刚刚看到一丝曙光,心神因为这一线希望而略微放鬆了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时——
怀中,那枚一直安静的黑铁片,毫无徵兆地,猛然剧震!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指引性震颤,而是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爆发出强烈的、近乎狂躁的空间波动!这股波动瞬间衝破了杨凡勉力维持的內外平衡,不仅打断了他对地脉波动的精细引导,更是让他掌心上方那颗正在被“化解”的凝元丹光芒一阵紊乱,险些失控!
“噗!”杨凡心神受创,一口逆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脸色瞬间由白转青。
怎么回事?!
他惊骇地內视怀中,黑铁片如同活了过来的凶兽,不断震颤,散发出强烈的、指向性极其明確的渴望与……共鸣!它所指向的,並非之前模糊的西北方,而是此刻,就在此刻,流云城西北区域的某个確切位置,似乎有某种与它同源、甚至更核心的东西,正在甦醒,或者正在被激烈地触动!
这突如其来的、不受控制的剧烈共鸣,不仅干扰了他的疗伤,更严重的是——如此强烈的空间波动,在这寂静的深夜,无异於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支火炬!
几乎就在黑铁片剧烈震颤的同一剎那——
“找到你了!”
一个冰冷、怨毒、带著猫捉老鼠般戏謔与终於得手的快意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骤然在杨凡藏身的巷道上方响起!
紧接著,一股熟悉的、阴冷刺骨的神识,如同巨大的渔网,瞬间笼罩了以这堵废弃建筑墙壁为中心的、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將杨凡连同他藏身的墙根,牢牢锁定!
“影大人”!
他竟然就在附近!而且,显然是被黑铁片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波动,精准地“吸引”了过来!
杨凡的心,瞬间沉入了冰谷。
疗伤被打断,平衡被破坏,凝元丹药力有失控风险,而最致命的敌人,已经出现在了头顶!
绝境,似乎从未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更让人绝望的方式,再次降临。
墙根下的微光,刚刚燃起,就要被冰冷的阴影彻底吞噬了吗?
百宝轩后院,硝烟瀰漫,火光在前厅方向跳跃,將断壁残垣的影子投在慌乱的眾人脸上。
“城主府的人来了!快走!”韩老鬼强忍著胸口的闷痛和翻腾的气血,嘶声对还趴在地上的韩勇和刘掌柜喝道。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瘫软在地的钱掌柜(和他怀中的铁盒),以及站在一旁、神情复杂却异常冷静的老吴。
老吴对上韩老鬼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了点头,伸手指向墙角那堆杂物——几个破旧的空水缸、散落的竹筐和烂木板。他率先衝过去,不顾一切地扒开表面的杂物,露出下面一块看起来与周围地面別无二致的青石板。但仔细看,石板边缘有一圈极细的、被灰尘掩盖的缝隙。
老吴蹲下身,双手扣住石板边缘,肌肉賁张,低喝一声,竟將那厚重的石板硬生生掀起了一角!下面露出黑洞洞的、向下延伸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