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条岔路通向哪里,是绝路,还是另一处未知的空间,或者是……离开黑塔的路径?
他只知道,必须走,不能停。
***
流云城东北方向,崎嶇荒凉的山路上。
天色已经蒙蒙亮,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抑著微弱的晨光。山风呼啸,捲起枯草和沙尘,打在脸上生疼。韩老鬼四人沿著地图上標註的、极其隱蔽难行的小径,沉默地赶路。刘掌柜修为最低,早已气喘吁吁,脸色发白,全靠韩勇时不时搀扶一把。吴锋走在最前面引路,步伐沉稳,对这条似乎人跡罕至的小径显得颇为熟悉。韩老鬼走在中间,眉头紧锁,目光不时扫过两侧怪石嶙峋的山体和前方蜿蜒的道路。
怀中的储物袋沉甸甸的,装著五千灵石和那些丹药符籙,这是他们活下去的资本,也是失去铁盒的“补偿”。但韩老鬼心头那份不安,非但没有隨著远离流云城而减轻,反而越来越重。
太顺利了。
交易顺利得出奇。白面具人几乎没有討价还价,乾脆利落地交付了承诺的一切。给出的地图路线虽然隱蔽难行,却似乎真的避开了所有可能被追踪或设伏的常规路径。这种“专业”和“周到”,反而让他心生疑竇。“先生”的势力,对这片地域的熟悉程度,似乎有些超乎想像。
而且……他总感觉,这一路上,似乎有双眼睛在暗处看著他们。不是明確的窥视,而是一种如芒在背的、模糊的直觉。他几次故意落后,或者突然停下脚步观察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山风依旧,荒草依旧。
“吴锋,”韩老鬼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对这位『先生,了解到底有多少?”
吴锋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道:“韩管事,我知道你心存疑虑。但干我们这行的,有时候知道得越少越好。我只需確认『先生信誉可靠,能完成委託,支付报酬,就够了。至於其他,不是我该问,也不是我该说的。”
这话滴水不漏,却也等於什么都没说。
韩勇在一旁低声道:“老爷,既已至此,多想无益。到了安全屋,见到接应的人,或许就能明朗些。”
韩老鬼嘆了口气,不再多言。是啊,已经走到这一步,回头无路,只能硬著头皮走下去。
又行了大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稀疏的枯木林。地图显示,穿过这片枯木林,再翻过一道矮岭,就能看到位於一处隱秘山谷中的安全屋了。
枯木林中光线更加昏暗,枯萎扭曲的枝干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地上积著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窸窣的声响。空气中瀰漫著腐朽的草木气息。
四人鱼贯而入。吴锋依旧走在最前,但步伐明显放慢了些,眼神也更加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突然,走在最后的刘掌柜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哎哟”一声,向前扑倒。
“小心!”韩勇反应迅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將他扶住。
就在这一瞬间的骚动——
“咻!咻!咻!”
破空之声骤然从枯木林深处响起!数道乌光如同毒蛇出洞,以惊人的速度分射四人!
是弩箭!威力强劲、淬有剧毒的军用劲弩!
“敌袭!”吴锋厉喝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方急闪,同时反手掷出数枚飞鏢,精准地磕飞了射向自己的两道乌光!
韩勇將刘掌柜往地上一按,自己挥刀格挡,“鐺”的一声,火星四溅,劈开一道弩箭,但手臂也被震得发麻。
韩老鬼修为最高,危机时刻真元爆发,身形猛然后仰,两道乌光擦著他的胸口和面颊飞过,带起凌厉的劲风,颳得皮肤生疼。他眼角余光瞥见,那弩箭箭杆上,刻著一个极其细微的、仿佛滴血蛇头的標记!
血煞门!
“有埋伏!快退!”韩老鬼心沉谷底,嘶声吼道。对方果然没有放弃!竟然在这里设伏!白面具人?还是血煞门自己的人?或者……
来不及细想,枯木林中影影绰绰,瞬间跃出七八道身影!皆身著便於山林活动的灰褐色劲装,脸蒙黑巾,手持利刃,动作迅捷,配合默契,呈扇形包围上来,杀气腾腾!为首一人,身形瘦高,眼神阴鷙,手中提著一柄细长的苗刀,刀身泛著淡绿色的幽光,气息赫然是筑基中期!
“韩家的朋友,既然来了,就別急著走了。”瘦高修士声音沙哑,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把从百宝轩带出来的东西,还有『先生给你们的报酬,都乖乖交出来吧。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韩老鬼脸色铁青,紧握长剑,护在瘫软在地的刘掌柜身前。韩勇横刀而立,眼中满是血丝。吴锋则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韩老鬼侧后方,手中匕首寒光闪烁,目光冰冷地扫视著围上来的敌人,低声道:“不是『先生的人。是『蝮蛇的另一条线,或者……是闻到腥味想黑吃黑的禿鷲。”
无论哪种,都是死局。
前有埋伏,后路被枯木林和可能的追兵堵死。对方人数占优,修为不弱,且早有准备。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四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