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没有再拦。
他跟在慕容衡身后,赵明架著胡三跟上。
四人穿过那片稀薄的雾靄,来到城门前。
城门是虚掩的。
透过门缝,能看见城內街道的景象——两侧的店铺民居,散落的杂物,以及……
以及满地的冰雕。
有人形的,有兽形的,还有保持奔跑姿態的、伸手呼救姿態的、抱头蹲伏姿態的。每一座冰雕都栩栩如生,连脸上的惊恐表情都清晰可见。
慕容衡推开城门。
吱呀——
那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城中迴荡了许久。
他迈步走入。
脚下传来冰层碎裂的细微声响——那是地面覆盖的薄冰,被他踩碎后发出的声音。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碎冰在灰白雾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如同破碎的镜面。
他没有停,继续向前。
走过第一排民居,走过第二排,走过第三排。两侧的冰雕越来越多,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有抱著包裹的商贩,有握著扫帚的杂役。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惊恐,有的绝望,有的茫然,有的甚至还在笑——大概是冰封前正遇到什么开心的事,笑容就那样凝固在脸上。
慕容衡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认识这些人。
那个卖烧饼的老汉,他小时候经常去买,老汉每次都会多给他一个。
那个抱著孩子的妇人,是城东李木匠的媳妇,孩子刚满周岁,他还去喝过满月酒。
那个握著扫帚的杂役,是城隍庙的庙祝,每次路过都会朝他点点头。
他们都死了。
死在三千年前的冰封之夜。
慕容衡的右臂在微微颤抖,不是疼痛,是情绪翻涌到极致时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的眼眶泛红,却死死咬著牙,不让任何东西流出来。
杨凡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有些伤痛,需要时间。
一行人穿过街道,来到城中央的广场。
广场很大,足以容纳数千人。此刻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冰雕——那是冰封之夜逃到广场上试图躲避的百姓。他们挤在一起,彼此搀扶,脸上满是对生的渴望。
而在广场中央,有一座高台。
高台上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青色的道袍,身形瘦削,面容年轻。他的双手结著一个复杂的手印,双眼紧闭,嘴唇微微张开,仿佛在念诵什么咒语。
他的胸口,那块青霖宗的令牌,正在微微发光。
陈锋。
慕容衡脚步一顿。
他看著高台上那道身影,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杨凡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陈锋的眉心,有一点微弱的青色光芒,正在缓缓跳动。
那是——
“他还活著?”慕容衡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杨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那点青色光芒,盯著陈锋紧闭的双眼,盯著他双手结成的那个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