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画看起来其实并不好看,甚至有些丑,但赵之禾就是看着画笑了起来。
“轰——”
苍青色的远山响起一声闷雷,只是在他一抬眼的时间,檐外的阳台边就晕开了一圈模糊的湿影。
滴答滴答
渐渐的,那些湿漉漉的影子被天上飘下来的雨丝连成线,地面便被铺上了一层深黑色的薄毯。
赵之禾抬头看向天空中厚重的云团,他微微愣了下,突然想起了赵之媛和自己过的第一个生日似乎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天。
*
他刚去易家那段时间,赵之媛也按照约定被转入了疗养院。
但向来文静的女孩却在那时候像变了个人似的,尖叫、乱砸东西、没完没了地哭。
弄得本就还要照顾刚上幼儿园的小儿子的苏雁琬精疲力竭。
最后还是苏雁琬找上易家好说歹说了一通,易老太太才沉着脸答应放赵之禾出去一趟。
崔阿姨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照顾的赵之媛,而见了赵之禾之后的赵之媛,却也神奇地安静了下来。
大喊大叫的赵之媛突然像是卸了爪子的猫,只是坐在哥哥的身旁安静地画着画,而在赵之禾走后,她也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摔过东西。
苏雁琬似乎也因为终于将这个女儿甩出去,而感到了一种诡异的轻松。
自从知道崔阿姨把赵之媛照顾得很好之后,她去疗养院的次数也就变得越来越少。
赵之禾以为赵之媛有了母亲和阿姨的陪伴会越来越好,苏雁琬以为有了崔阿姨的照顾赵之媛会越来越听话。
他们都是这样想的。
就像苏雁琬不知道赵之禾那天到底和女儿说了什么一样,赵之禾也不知道苏雁琬后来几乎不怎么去疗养院了。
两人之间这种互相以为赵之媛过的很好的错觉,是直到赵之禾八岁生日的时候被打破的。
崔阿姨是下午打来的电话,她语气里已经有些颤音了,只说是自己出门买饭回来后,赵之媛就不见了。
监控只拍到她是钻了花园的死角跑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
苏雁琬当时还在上班,接到这通电话时可能是吓昏了头,竟是没给在外花天酒地的赵顺义打电话,倒是一个电话打到了八岁的赵之禾这里。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了。
赵之禾趁着管家不注意翻了墙,当着易铮的面跑了出去。
他在家附近找了一圈,最后是在蛋糕店门口找到的赵之媛。
赵之媛身上穿着的裙子已经被小雨打透了,几缕碎发也黏黏地贴在脸上。
赵之禾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吃力地踮着脚把几张被揉得皱皱巴巴,却没有湿的白纸往柜台上放。
店员是个年轻的女孩,并没有忍心将不吭声的赵之媛赶出去,见赵之禾走进来,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小朋友,这是你妹妹吗?她可能是想买蛋糕,但没有带钱。”
店员说完,又朝赵之禾身后看了一眼,没见到大人之后,眉头便又蹙了起来。
“你们爸妈呢?”
赵之禾看了赤着脚站在地上的赵之媛一眼,她的脸脏兮兮的,过于瘦弱的身材显得那双葡萄似的黑眼睛格外的大。
见赵之禾来了,她便乖乖地站在那,顶着一张脏兮兮的脸,像是一只从土堆里滚出来的小泥猴子。
望着那双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脸,赵之禾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头有些涩。
他几步上前轻轻拉住了赵之媛的手,朝着店员鞠躬道了歉之后,便将自己的外套往赵之媛的身上披。
可他还没拉着赵之媛朝外走几步,衣摆却是被一只小手拉了拉。
赵之媛站在原地,轻轻朝他指了指柜台上那些做工精致的蛋糕。
赵之焕是要过生日的,每年他生日的时候,苏雁琬都会领着他来买片切角蛋糕。
有时也会带着赵之媛,她看见了,便也记下了。
她不知道那些东西要用钱买,只觉得用和妈妈类似的白纸,就可以给哥哥换到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