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有的生日蛋糕,哥哥也必须有。
这就是赵之媛生活的那个简单的世界里,最为简单不过的道理。
但是赵之禾是偷溜出来的,别说买蛋糕的钱了,怎么回去都成了问题。
他自然也没办法和赵之媛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吃蛋糕,这件事对她而言太过复杂了。
“阿媛,先回家。”
他轻轻拉了下赵之媛的手,女孩也只是看了他一会,便乖乖地低头,松开了扯着赵之禾的衣角,反握住了哥哥的手。
外面已经飘起了雨丝,世界都在那片细雨中变得模糊了起来。
赵之禾用外套将妹妹裹成了个团子,确保她身上都没露在外面的地方之后,才蹲下身把她了背起来。
将要走到店门口的时候,柜台后的店员还是叫了他们一声。
赵之禾还没转身,就听一阵小跑声传来,女店员便将一把伞,带着一个小盒子递了过来。
“外面还下着雨呢,打着伞回家再和妹妹吃蛋糕。下次叫你爸爸妈妈看好她,不能让小孩子一个人乱跑。”
她叹着气,似是有些埋怨。
见赵之禾要拒绝那个蛋糕,却是立刻板着脸轻轻推了推他,敦促着他们快回家,不要让父母担心。
最终赵之禾还是背着赵之媛,带着那个蛋糕走出了店门。
外面的世界雾蒙蒙的,那年的夏天其实有些冷,赵之禾便背着安静的赵之媛在路上走着。
女孩举着一把黄色的伞遮着雨,似是知道自己错了似的一声不吭地举着,变得格外的乖巧。
他朝着家门口的方向走,在路过转角的时候,却刚好遇见牵着赵之焕手的苏雁琬。
苏雁琬穿得很朴素,但赵之焕却是从头到脚都是一身新衣服。
男孩的脸胖嘟嘟的,浑身上下都浸润着被幸福喂大的自信,正踮着脚一跳一跳地拉着苏雁琬回家,吵着说要吃鱼。
他们站着的位置离赵之禾远,但可能就是血缘之间天生系着一根纽带的缘故。
在赵之禾看着他们的时候,苏雁琬鬼使神差地也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张被生活添上了几分风霜的脸,在看到背着赵之媛的赵之禾时微微一怔,面上却是在那一刻跃出了一种诡异的雾气
担忧、惊恐、喜悦这些调味料似的情绪在那张脸上翻来覆去,最后却是烩成了一味麻木。
以至于让女人突兀地拉起了赵之焕的手,举着那柄黑色的伞,逃也似地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她像是并没有看见这两个代表着她最狼狈、痛苦的那段时光的孩子,只是紧紧拉住了小儿子的手,朝着那个有着丈夫存在的家快步逃了回去。
女人踩在地上的高跟鞋哒哒直响,像是尖锐的时针在钟面上剐蹭。
赵之禾被她那一眼望着,脚却像是被柏油浇在一起似的,牢牢地凝固在了地上。
等远处响起一道关门声后,赵之禾面上的表情才逐渐恢复了平静。
可还没等他往前走几步,一辆深黑色的卡宴就停在了路旁。
车门被佣人从外打开,易铮正穿着一身系着领结的夏装,坐在后排看着他。
他穿得整洁,车里还透着股淡淡的果香,一道门之隔,竟像是两个世界。
“上车。”
易铮的话出奇得少,只是用平静中又带着几分怜悯的眼神望着赵之禾。
直到赵之媛被佣人抱下来,两人一起坐上车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易铮才平静地说道。
“阿禾,想做聪明人就一直做下去,别半路为了一些不值当的人犯蠢。”
那时的赵之禾没搭话,只是安静地垂着头给怀里的赵之媛擦着头发。他在女孩那双懵懂的眼睛里看着自己的影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再抬过头。
所以他当时并未发现易铮那句颇有些同病相怜味道的嘲讽,也没有看到——
放在前座的那盒用蓝色绸带包起来的,和那片切片蛋糕来自同一家店的蛋糕。
*
赵之禾摸了摸飘到自己脸上的雨丝,思绪方从过去那些细碎的片段抽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