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老三没来,谭少隽也不意外,他的感情是跟着钱走的,老头没给他遗产,他自然不会来。
几位堂叔伯也在,聚在外面谈着谭明远的病情,面色凝重。
“大伯二伯,小叔。”
“少隽来了。少钰下午给我们打电话说情况不好,我们就都过来了。这位是?”一位堂叔看向陈颂。
“我朋友,陈颂,过来帮我当个人手。”谭少隽简单介绍,声音有些哑。
陈颂朝众人颔首:“叔伯们好,我是少隽的同学。”
二人的恋爱不能公布,同学的身份顺理成章,叔伯们只当他们是关系好的朋友,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主治医生很快出来,将谭少隽和谭少钰请进谈话室。
诊断很明确,晚期的Alpha腺体癌早已转移至肺部,引发急性呼吸衰竭,目前靠仪器在ICU内勉强维持。
“我们可以给病人做气管插管,有创,上呼吸机,但过程痛苦,而且说实话维持没什么意义,癌症本身治愈不了,一味地延续痛苦,病人在ICU里也见不到亲人,家人没办法陪伴,最后一程会很孤独。”
医生把选择权交给他们:“看你们家属的意思,是否放弃治疗,如果要做就得尽快了。”
决定权落在两个儿子肩上。
谭少钰沉默了一会儿,商量说:“让他出来吧,那么痛苦还不如干脆一点。你觉得呢?”
谭少隽坐在椅子上,手指收紧。
放弃治疗等同于亲手终结父亲的生命。可不放弃,让谭明远在仪器环绕下,浑身插满管子,耗干最后一点生机?
理性和感性在打架。
陈颂安静陪在他身侧,没有出声,给他递了瓶水。这个时候,他存在本身就是无声的支撑。
他们出了门,堂叔伯们陆续围过来,关切地询问病情,他们都年纪大了,开始唏嘘感慨。
“上次见明远还好好的,你说说,怎么突然间…”
谭少隽强打精神应付,脸上挤出疲惫的笑:“其实医生早就委婉地说了,本来腺体癌就撑不了多久,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唉,人到老了真是,一下子的事儿。咱们做亲属的,不管他什么时候到这一步,都会觉得快吧。”
“是,本以为过了年还能撑一段时间。”他声音很轻。
心脏隐隐发麻。他和谭明远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甚至走到这一步,从客观讲,谭少隽还会轻快许多。
可那到底是自己父亲,以前再如何,到生死关头他也不可能安然自若。
时间流逝,终于,谭少隽抬起眼,看向医生,又看向谭少钰,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
“接他出来吧,割气管太痛苦了,让他走得舒服点。”
堂叔伯们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陆续离去。
谭明远被转移到vip单间,环境很棒。
脱离了仪器,他靠嘴里的氧气管子维持生命体征,一小时后就能睁眼了。
老头看见他们,心脏跳得快了一些,手也动了动,难受地想合嘴却合不上。
谭少钰连忙握上去,谭少隽也坐在床边,两人一边一个,握着父亲枯瘦的手。
陈颂低声对少隽说:“放心吧,他身上有我的精神力,最后这段时间感觉不到任何痛苦,只是嘴里的管子会难受。”
谭少隽和谭少钰对视一眼。
关关难过关关过,做了一个决定,就有更多等着他们。
“父亲,”谭少钰声有点发颤,“咱们拔管吧,你很难受是不是?”
床上的谭明远艰难地点下手指,同意了。
“父亲该见的差不多都见了。”谭少隽声音低沉,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谭少钰点头:“挺圆满了。”
谭少隽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已是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