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用尽力气叹息道:“我去叫护士拔管。别让他再受罪了。”
决定做完,剩下的便是执行。医生做了最后评估,确认符合流程,拔管很快。
谭明远的呼吸肉眼可见变艰难,监测仪数据往下掉,很慢,人要咽气也不是那么简单。
陈颂悄然退出病房,将最后的时间留给他们。
他去找到值班医生,结清费用,又按照医生给的电话联系了一条龙,为少隽减轻点负担。
谭少隽中间出来过一次,抽着烟,脸上没什么悲喜,似乎已经麻木了。
陈颂告诉他:“后事已经在安排了,别担心。”谭少隽点了下头,抽完烟又回病房。
病房内,他们一左一右熬了一晚,沉默地注视着,直到清早太阳升起,洒满病房,生命体征归为一条直线。
房间里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工作人员来了,全程很专业,陈颂跟着他们二人前往殡仪馆,谭少钰去办手续,谭少隽则去挑选用品。
三天后,告别仪式。
收到通知的亲戚朋友们陆续赶来。谭少烨也来了,脸上没什么悲戚,更像走个过场。
仪式结束,所有人都走了,一个清瘦的身影悄悄出现在告别厅外,带着墨镜围巾,远远望了一眼,放下手中的白菊,默哀一会儿便迅速离开。
是程霄。陈颂看见了,和他多讲了几句话。
要回去的时候,陈颂临时去趟洗手间,穿过走廊时,隐约听见压低的声音。
是谭少烨。
陈颂脚步停住,在拐角另一侧屏息。
“…对,程霄回来了,我亲眼看见他和那个姓陈的聊天。”
“这可是个机会…嗯,我知道,盯紧了,这说不定是笔大买卖,咱们又能来钱了。”
陈颂眯了眯眼,待谭少烨的脚步远去,立刻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阿雷。帮我盯住谭少烨,他最近不安生,你们保证好程霄的安全。”
“没问题陈哥。”
谭少钰在忙着操办宴席,谭少隽则要立刻处理集团震荡,电话一个接一个,文件一大堆,更别提还有些丧良心的记者专打探这事,他应付得心烦意乱。
直到深夜处理得差不多了,李助说送他回家,他拒绝了,自己开回家,拖着灌铅的脚步进门。
室内一片昏暗,只有沙发边留了一盏地灯,陈颂就坐在那一直等他回来,见他回来赶紧上前。
“回来了。”
“嗯。这几天会很忙,不用刻意等我。”
“不放心你。我帮你换衣服。”
谭少隽连鞋都没力气好好换,径直走到卧室,衣服脱完随手一扔,整个人栽到床上。
“嗯…”
脸埋进柔软的被里,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
紧接着,床另一侧下陷,温热靠近。
“放松,我帮你疏导一会儿。”
渡鸦被放了出来,陈颂先帮他按了按肩颈,看他不那么难受了,才小心地把他整个人揽过来,让他侧过身,枕进自己怀里。
谭少隽叹了口气:“你说我要是没你,岂不是要累死。”
陈颂笑了,手臂环过他,一下下摸他的头:“没我你照样独当一面,我们谭总厉害着呢。”
谭少隽声音闷闷的:“一点也不厉害。在外面装得体面,看上去风光,其实也就那样。你对我有滤镜。”
“今天不顺利?”
陈颂猜他在集团遇到难处了,也正常,虽然谭少隽早就接了班,但终究差一层,现在谭明远一走,集团正是内忧外患的时候,不知多少人虎视眈眈。
谭少隽皱起眉:“谈不上,意料之中。我感觉总有什么事没办完,没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