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临终於收回了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看著面前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的萧崇,淡淡地说了一句。
“睁眼。”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圣旨,也像是一道魔咒。
萧崇那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著。
他抬起手,动作缓慢而僵硬,仿佛那眼皮有千斤之重。
他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那双闭合了二十年的眼睛。
一缕刺眼的光,射入他的眼帘。
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光影,什么也看不清。
他努力地眨了眨眼,试图適应这久违的光明。
渐渐的,模糊的光影开始变得清晰。
事物的轮廓,开始浮现。
色彩,一点点地,重新回到了他的世界。
他看到了明亮的烛火,看到了古朴的桌椅,看到了窗外那湛蓝的天空。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站在他面前,那个身穿青衫,一脸紧张地看著他的青年身上。
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到儿时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地叫著“二哥”的小不点的影子。
可如今,他已经长大了。
长成了一个挺拔的,俊朗的,让他感到陌生的青年。
“六……六弟?”
萧崇的声音,嘶哑而颤抖。
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看清自己弟弟的模样。
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眶中滑落。
萧崇猛地站起身。
他没有再去看萧瑟,而是转身,对著那个安坐在主位上,云淡风轻地喝著茶的白衣青年,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一拜,无关皇子身份,无关王爷威严。
只是一个重获光明的人,对自己再造恩人,最真诚,最纯粹的感谢。
萧瑟站在一旁,看著泪流满面的二哥,又看了看那个依旧一脸平静的李君临,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萧崇直起身,擦乾了脸上的泪痕。
他重新看向李君临,那双重获光明的眼睛里,充满了坚定与决然。
“先生大恩,萧崇无以为报。”
他顿了顿,隨即又转向了身旁的萧瑟,那温和的语气中,带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锋芒。
“但这皇位,我还是想和六弟,爭一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