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既狠勇好斗又随和客气,”他完全根据自己肤浅的理解胡扯起来,其主观色彩非常强烈,反正现在也没人和他争辩什么,随他怎么说吧,“既崇尚武力又有很强的审美能力,他们有时候像狼一样野蛮残忍,有时候又像谦谦君子一样文质彬彬、温文尔雅,他们的顺从意识和纪律意识都很强,但同时又特别有牺牲精神,也就是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其具体表现就是打起仗来不怕死,敢冲锋陷阵,干起活来很认真,总是一丝不苟的。他们的性格当中有很强的双重性,有许多深不可测而又特别复杂的东西和内涵在里边。你看看,电视剧和各种电影上汉奸二鬼子很多,但是叛变的日本鬼子却很少……”
“行了,行了,谁听你在这里瞎白话这些东西!”她捂着耳朵抗议道,免得受到某种玷污和影响,她和他的关系还没密切到那种无话不谈的程度,她是他的女朋友,但并不是他的红颜知己,“一提到你感兴趣的东西你就开始没完没了了,嘟嘟囔囔的和个老娘们似的。我再说一遍,我不喜欢听这些烂七八糟的东西,以后你别在我跟前谝能。还有一点,我最恨日本人了,特别是日本鬼子,你想卖弄就找喜欢听的人卖弄去吧。咱现在是谈买房子的事,是大事,我没功夫听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不是谝能,也不是胡说八道,我这不是说着说着就无意当中扯到这方面来的吗?”尽管心里比较反感和气愤,但他还是尽量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以免惹得她不高兴,从而把好心情给败坏了,“好了,好了,你不喜欢听就算了,就当我没说吧,咱再聊点别的吧。现在咱再回头说说这个维多利亚港湾,除了我刚才说的乱坟场的问题之外,它还有一个很大的毛病,那就是它离加油站太近了,非常不安全。”
“嗯,你说得对,我也考虑到这个问题了,”她若有所思地赞同道,就好像她真的认真地考虑过这个问题似的,“不过其他地方实在是找不到更合适的房子了,青云县都快让我跑遍了。”
“噢,我想起来了,”沉思了片刻之后她突然叫道,“在梅花山公园下边路南有一个正在建的小区,就两三栋楼,好像叫梅花山小区的,那个地方位置不错,离梅花山小学也近。”
“那个地方多少钱一平方?”他问了一下最重要的问题。
“1800。”她高兴地回道,好像价格并不贵。
“我的乖乖唻,真狠!”他心里一惊,本能地睁大眼睛,然后又故意摆出一副特别吃惊的样子道,“干脆要2000得了,凑个整数,反正也不差那200块钱了,买不起的人横竖还是买不起。”
“你少说那个讽刺的话,一点用都没有,人家该几个钱卖还是几个钱卖,你爱买不买。”她直接刺挠他道。
“虽然那个地方位置好,离学校也近,不过未免也太贵了吧?”他心有不甘地回道,好像这样评价一番人家就能降价似的,然后又开口问她,“你再想想,还有哪个地方比较合适吗?”
“嗯,还有一个地方,”她想了想后回道,因为对于地理空间她的反应向来是比较迟钝的,“大概在柏山西边靠近高速公路的地方,就是永平路北边,那里不是有一片杨树林子吗?在杨树林子南边紧挨着路的地方有几个正在盖的楼房,差不多快要盖好了,估计是私人建筑队盖的房子,正对外销售。”
“在高速公路东边还是西边?”他问。
“西边,名字好像叫梅花苑。”她道。
“那个地方是不是有点偏?”他小心翼翼地提道,总算是有点自己的小看法了,“而且看样子也不是学区房,将来小孩上学恐怕不好解决。另外,也不知道能不能办出房产证来,要是什么手续都没有的话,那就麻烦了,白白地砸进去那么多钱。”
“好像能办出手续来,”寻柳一脸兴奋地说道,如中了500块钱的彩票一样,美丽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奇异的亮光,真真如星星般美丽,美丽得让人心酸不已,“我那天也没当回事,就进去问了一下,好像是这样的。我看售楼处那个女的挺实诚的,不像维多利亚港湾的人那么摇骚,那么拽,一看就是一包心眼子,专门坑人的意思。”
“那行,一会咱再到那边看看吧。”桂卿提议道。
“行,一会就去,”她顿时又来了兴致,感觉自己这么多天以来的辛苦终于没有白费,于是甜甜地回道,“我再和他们好好聊聊,看看到底怎么样,值不值得买,我这几天可是跑累了。”
“那天我去劳动局西边的那个小区去,”趁着艰难出生的高兴劲正在茁壮成长她又接着说道,天真得有些无以复加,“那里不是有两个正在盖着的楼面嘛,我看上面挂的横幅上写着,工行提供30年按揭贷款。我一看,心想还不孬唻,公开宣传能贷款,比那些掖着藏着的不吱拉声的单位集资盖的房子强多了,所以就上工地里去看了一下,结果还是那个熊样,愣是没找到卖楼的。我正在那里转悠着呢,有一个女的大概四五十岁吧,她悄悄地看了我半天,然后就问我干嘛的,是不是想在这里买房。我就告诉她实话了,我是想买房,所以来看看。她一听我这么说,就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一边去,偷偷地告诉我说,我的小妹唻,你可别上当,这里的房子千万不能买,他们这是坑人的,坑一个是一个,光老板都跑两个了……”
“我的个亲娘唻,”她颇为后怕地描述道,同时觉得这个社会真是太复杂了,好像到处都是或明或暗的坑,遇事反应稍微慢一点就有可能吃大亏或上大当,“我一听她这么说,吓我一跳,要不是人家好心告诉我,最后咱肯定会上当的。你说说,咱在街里谁都不认识,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就这么直愣愣地去买房,叫人坑了也是有可能的。要真是那样的话就麻烦了,回头你能骂死我的。”
“所以嘛,我早就说了,这种事不能急,得慢慢来。”他佯装无所谓地笑道,但是并不能保证真有那样的事,他不骂她。
“你倒是不急,倒是挺能沉住气的,”她随即讥讽道,顺便还瞪了他一眼,表达了心中强烈的不满之意,“里里外外都是我一个人在跑,你一点心都不知道操,哼!要照你节拍来弄这个事,我看咱到下辈子也住不上房子,只能在恁家那个小山旮旯子里窝一辈子了。”
“看你说的,我怎么就没操心了?”他硬拿出一副看着极为真诚的好脾气笑着反驳道,觉得她的话着实有点匪夷所思,“我不是一有空就陪着你去看房子吗?问题是有很多时候我不得闲呀,是心有余而时间不足。另外,我不是已经到处都托人打听哪里有合适的房子吗?哪怕是二手房也行啊,我的要求真不高,至少没你高。”
“那你打听出结果来了吗?”她故意追问。
“我问了周围的同事,”他如此告诉她,一心想要讨好她,就是怕她生气弄样,“还有我认识的一些人,人家换新房子的倒是不少,就是没有卖旧房子的。至于新房子嘛,他们说的情况和咱看的也差不多,翻来覆去就是屈指可数的那几个楼盘。凡是人家单位集资盖的或者预先订购的,咱又偎不上边,一到工地问人家吧,人家连搭理你都不愿意搭理,就好像对待叫花子一样,气都气死我了,别说再提别的事了。”
“那么,二手房能贷款吗?”她问,一点底气都没有。
“我哪知道能不能贷款呀,再说了,我一个大老爷们,哪好意思去向同事和朋友打听这事啊,你说是吧?”他脸红脖子粗地说道,因为被她这句无心的话一下子戳到痛点了,“噢,人家一听,你这家伙买个二手房还得贷款,还不得笑话死你呀。”
“嗯,你说的也是,”她颇为无奈地同情道,感同身受的意味确实挺感人的,“人往往就是这样,你越穷,人家就越看不起你,人家越看不起你,你就越自卑,你越自卑就越混不好,恶性循环。”
“不过那天我在县※※对过的工商银行大门口旁边的一块大玻璃门上看见几行字,”他转口说道,心里对“恶性循环”这四个字真是厌恶到了极点,因为他太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和滋味了,“上边写着提供二手房贷款和代办过户手续什么的,结果我进去问了一圈,人家根本就不提供二手房贷款。当时那几个孩子一听我问这事,差点没直接笑出来,估计是觉得我就是个窝囊熊或者笨货,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银行的人。”
“呦,自尊心受到伤害了?”她坏笑着揶揄道。
“也不是。”他小声嘟囔着,但又否定不了什么。
“还说不是呢,你就是有点口呲牙硬!”她立即乐不可支地继续褒贬他道,因为这种机会并不常见,她必须得好好地利用一下才行,“你看看你,到现在还脸红呢,哈哈,没事的,小熊样,你又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就算是丢人了,也没几个人认识你。”
他真的开始脸红了,如她所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