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围着灰色的羊绒围巾,正背着手站在那尊刚刚完成的兽面纹方彝前,本就矮小的苍老身躯在大衣里更显瘦弱。
“老师。”
林听快步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姿态恭敬,挑不出一丝错。
“秦老!您可算回来了!”谢流云也跟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特有的、略显浮夸的热情笑容,“这一路辛苦!这天儿冷,要不先去办公室喝口热茶?”
秦鉴没有接话,也没有回头。
他戴着白手套,手指轻轻抚摸着方彝的表面。过了许久,他才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那是一种X光般的审视。
先是落在林听身上。他看着她紧扣的高领,看着她那一丝不苟的盘发,最后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
“气色不错。”秦鉴淡淡地说,“看来这段时间闭关,修身养性的效果很好。”
林听心里一跳。
“一直在整理数据,睡得比较规律。”林听面不改色地撒谎,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用力掐着掌心,以此保持冷静。
秦鉴点点头,视线转向谢流云。
“谢总,你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您办事嘛!”谢流云打着哈哈,下意识地想去摸口袋里的烟,手伸到一半想起林听的嘱咐,又尴尬地缩了回来,改为搓了搓手,“只要东西您满意,我这就没白忙活。”
“谢总最近一直守在厂里?”
“啊?昂!那是必须的!”谢流云反应极快,“这宝贝金贵,我不盯着睡不着觉啊。这半个月我就没迈出过厂门一步,吃喝拉撒都在这儿!”
他说谎说得信手拈来,连林听都差点信了。
秦鉴没再追问。他脱下手套,递给林听。林听自然地接过,放在一旁。
这是一种极其熟练的师徒默契,看在谢流云眼里,却觉得格外刺眼。
那是他的女人,昨晚还在他怀里哭着求饶,现在却像个外人一样,甚至连个眼神都不敢给他。
谢流云咬了咬牙,转过身去倒茶,掩饰眼底的醋意。?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秦鉴拿出了他专用的鉴宝工具箱。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秦鉴的呼吸声和工具触碰铜器的轻微声响。
林听站在操作台左侧,谢流云站在右侧。两人隔着那尊青铜器,像两个等待判决的嫌疑人。
谢流云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不仅仅是担心这件赝品被看穿,他更担心自己刚才看林听的眼神有没有露馅。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只关心尾款的俗商。
秦鉴看得很细。
他先是看器型,接着看纹饰,最后拿起了显微镜,对准了方彝底部的一处锈迹。
那是林听昨晚用“热冲击法”做出来的微观裂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足足看了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