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看到沙瑞金端起那杯刚刚倒好的水,走到沙发旁,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
沙瑞金没有看他,只是低头,轻轻吹著杯口的热气。
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言,根本不是出自他口。
他只是一个关心下属,为下属前途感到忧虑的普通领导。
可这副姿態,在田国富眼里,比千军万马的压迫感还要沉重。
他知道,沙瑞金在等。
等他自己,做出那个唯一的选择。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他的大脑在寻找著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
但他悲哀地发现,从他决定把陈岩石从祁同伟手里要过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罗网。
祁同伟负责挖坑。
舆论负责填土。
而他田国富,就是那个自以为聪明的掘墓人,最后,却把自己活埋了进去。
现在,站在坟头的,是沙瑞金。
他手里拿著铲子,脸上带著悲悯,问他,是想死得体面点,还是想被彻底拍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田国富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比墙壁还要苍白。
他看著那个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閒的省委书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沙书记。”
他开口了,声音乾涩、嘶哑,完全不復往日省纪委书记的威严。
“我错了。”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不仅是对陈岩石之死的认错。
这是对他过去一年,自以为能在汉东这片土地上,在沙瑞金和高育良之间左右徘徊,甚至在暗中向京城传递消息的政治生涯,做出的最终总结。
他错了。
错得离谱。
沙瑞金吹著茶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静静地看著田国富,没有说话,等著他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