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皇帝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好!果然巾帼不让须眉!”
原来他不知何时已至,立于屏风之后聆听多时。
皇后连忙起身相迎,脸上笑意勉强:“皇上驾到,臣妾未曾远迎,罪该万死。”
皇帝摆手:“无妨。倒是这场宴会办得极好,尤其是这首《破阵乐》,豪情万丈,令人心潮澎湃。”
他看向季含漪,目光意味深长:“你丈夫常说你性子柔弱,需人庇护。可朕看,你比许多男子更有胆识。”
季含漪俯身行礼:“陛下谬赞,妾身惶恐。但妾始终相信,柔弱并非怯懦,沉默亦非顺从。只要心中有光,纵处深宅,也能照见乾坤。”
皇帝哈哈大笑:“妙哉!沈肆娶你,实乃幸事!”
说罢转身离去,留下满堂命妇面面相觑。
皇后坐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最终挤出一抹笑:“看来本宫真是老了,竟看不懂年轻人的心思了。”
宴罢散场,季含漪走出兰台时,阳光正好,照得湖面波光粼粼。她在回廊拐角处看见沈肆已在等候,玄色长衫,身姿笔直,一如初见。
“你都听见了?”她轻声问。
“听见了。”他点头,眼中带着骄傲,“你说得很好。”
“我也做到了。”她仰头看他,“我没有退缩,也没有哭。”
沈肆伸手,将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重新别好,低声道:“我知道你会做到。因为你是季含漪,是我选中的妻子。”
两人并肩走向宫门,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侯府,季含漪卸去繁饰,换上素净衣裙,独自来到书房。她打开那只朱漆描金匣子,取出一页乐谱,轻轻放在琴案上。
是沈肆母亲留下的《雨眠歌》。
她试着弹奏,起初生涩,渐渐流畅。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肆走了进来,站在门口静静听着。
“你想学唱吗?”他问。
她点头:“想。以后……若是雷雨夜,我也能为你唱。”
沈肆笑了,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不用为我唱。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窗外,晚霞染红天际,海棠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
她终于明白,所谓幸福,不是远离风雨,而是有人愿意陪你共担风雨;所谓归属,不是身份地位,而是当你抬起头时,总有一双眼睛,坚定不移地看着你。
七日后,端午正日。
宫中送来赐礼:一对鎏金烛台、十匹苏绣缎子、还有一封密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侯世子沈肆,勤勉尽责,忠贞可嘉;其妻季氏,温良恭俭,德才兼备。特赐‘懿宁夫人’封号,享二品俸禄,准其每年五月入宫讲授女学,以彰典范。”
容春激动得热泪盈眶:“夫人!这是莫大的荣耀啊!”
季含漪却只是淡淡一笑,将圣旨交予沈肆。
“你看,”她说,“你说我会有一辈子,现在,连皇帝也开始信了。”
沈肆接过圣旨,凝视良久,忽然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不止一辈子。若有来生,我还寻你。”
她闭上眼,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如同听见岁月深处最温柔的回响。
这一生,她曾以为自己注定漂泊无依,最终却在一座深宅里找到了归宿;她曾以为婚姻不过是权谋交易,如今才知,原来真的有人愿意用一生去践行一句誓言。
风起时,海棠纷飞如雨。
而她与他,执手同行,走过春深,走向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