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他和她。
“阿颐老师?”
王婶见他半天没反应,又喊了一声。
孟听雨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顾承颐猛地回过神,看向王婶,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从乾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承认这个身份,就等於承认了那段狼狈不堪的过去。
可他发现,自己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心里没有半分难堪,只有一种落叶归根般的,踏实。
“妈妈,这里就是你和爸爸认识的地方吗?”
念念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奶声奶气地问。
这里的一切,都和京城不一样。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闪烁的霓虹灯,只有矮矮的房子,和热情得有些吵闹的叔叔阿姨。
但她不觉得害怕,反而有种莫名的亲切。
顾承颐听到女儿的问话,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髮,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所有的波涛汹涌,都化作了一片温柔的,平静的湖。
他看著女儿这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小脸,又抬头,看了一眼身旁含笑凝视著他们的孟听雨。
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
“是。”
“这里是……爸爸回家的地方。”
不是回到那个困住他的牢笼。
不是回到那个他一心求死的起点。
而是回到,他灵魂真正开始的地方。
回到,他第一次,懂得什么是“家”的地方。
孟听雨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蹲下身,从另一边,抱住了顾承颐和念念。
一家三口,在这条熟悉的小路上,紧紧相拥。
周围的邻里街坊,都善意地笑著,看著这一幕。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离家许久的年轻人,带著妻儿,回乡探亲。
没有人知道,这个拥抱,跨越了生死,跨越了遗忘,跨越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们没有回李家村那个充满了噩梦的地方。
孟听雨带著他,走到了镇子尽头,那间她曾经租住的小院。
院门上,一把生了锈的铁锁,孤零零地掛著。
院墙上的蔷薇,因为无人打理,疯长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开出了星星点点的,顽强的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