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阁的正厅,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雕琢而成的长桌旁,气氛诡异得像是一场正在进行中的默剧。
阳光从挑高的落地窗斜切进来,把空气中那最后一点浮尘照得纤毫毕现。
姜默坐在主位。
他换了一身乾爽的深灰色居家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锁骨。
那双拿筷子的手修长有力,完全看不出半个小时前这双手还曾因为剧痛而痉挛,也看不出就在刚刚,这双手是如何强势地掌控著局势。
他吃得很香。
顾子轩特意送来的那锅极品红参粥,此刻正冒著裊裊热气。
姜默一勺接一勺地送进嘴里,神色坦然,甚至带著几分大病初癒后的慵懒与饜足。
那种鬆弛感,仿佛刚才院子里的修罗场根本没有发生过。
仿佛那场关於“谁在浴室里”的爭夺战,只是这群无聊有钱人的臆想。
坐在他左手边的苏云锦,却远没有这份定力。
她已经换回了那套备用的黑色职业套装,prada的剪裁依旧完美地勾勒出她身为集团董事长的威严身段。
头髮也重新盘了上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那对价值不菲的珍珠耳环。
看起来,她又是那个无坚不摧的苏董了。
如果不看她的手。
苏云锦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那是她用来提神、也是用来掩饰內心慌乱的道具。
但这只平日里签署百亿合同时都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在发生著极其细微、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颤抖。
那是体力被透支到极限后的生理性反应。
每一次抬手,肌肉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提醒著她刚才在那个狭小的浴室里,到底经歷了怎样一场狂风暴雨般的“洗礼”。
“默哥,这粥怎么样?这可是长白山的一等参!”
顾子轩那个没心没肺的,完全读不懂空气。
他正一脸諂媚地给姜默夹著小菜,嘴里还滔滔不绝。
“我跟你说,刚才嚇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妈为了救你真牺牲了什么呢,原来是物理降温啊!”
“我就说嘛,我妈这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女强人,怎么可能……嘿嘿。”
“不过默哥你这身体素质是真牛逼,肋骨断了还能站得这么直,换我早躺icu了!”
顾子轩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精准地抽在他亲妈和亲妹妹的神经上。
苏云锦的脸色微微一僵,端著咖啡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些。
咖啡液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差点洒出来。
“吃你的饭。”
苏云锦冷冷地呵斥了一句,声音虽然恢復了些许冷硬,但仔细听去,那声线里却透著一股子难以掩饰的沙哑。
那是嗓子被过度使用后的疲惫。
甚至是某种激烈喊叫后的撕裂感。
坐在苏云锦对面的顾清影,一直没有说话。
她面前盘子里的那块法式吐司,已经被她用刀叉切得支离破碎,像是遭到了什么酷刑。
她一口也吃不下。
某种直觉带来的反胃感,正从她的胃部直衝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