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影抬起眼皮,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像是一台高精度的显微镜,死死地锁定了对面的母亲。
太假了。
一切都太假了。
什么物理降温,什么为了救人。
如果只是单纯的救人,为什么母亲的脸上会有一种怎么也压不下去的春色?
是的,春色。
哪怕苏云锦已经用粉底遮盖过了,但那种从皮肤底层透出来的红润,那种眼角眉梢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嫵媚与水润。
根本不是任何化妆品能堆砌出来的。
那是一个成熟女人,在被极致地滋润、彻底地打开之后,才会有的容光焕发。
这种光泽,刺痛了顾清影的眼。
而更让她感到窒息的,是味道。
隨著空调风向的流动,一股极其幽微、却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正从苏云锦的身上飘过来,钻进顾清影的鼻腔。
那不是苏云锦惯用的清冷晚香玉香水。
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私密、更加令人脸红心跳的混合气味。
那是……
深海龙涎木燃烧殆尽后特有的苦涩药香。
混合著顶级沉香沐浴露的冷冽。
而在这些味道的最底层,还压著一股子甜腻的、湿热的、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腥气。
顾清影对这种味道並不陌生。
她在各种限制级的小说里读到过,也在那些富二代的荒唐派对上,从那些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的男男女女身上闻到过。
那是事后的味道。
是罪恶的香气。
“啪。”
顾清影手里的银叉重重地磕在瓷盘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这一声,让原本只有咀嚼声和顾子轩废话声的餐厅,瞬间陷入了死寂。
苏云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撞进女儿那双充满了审视、怀疑,甚至带著一丝怨毒的眼睛里。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正在行窃的小偷。
“清影,怎么了?”
苏云锦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是不合胃口吗?”
顾清影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越过餐桌,落在了苏云锦的耳后。
那里,有一缕碎发没有盘上去,垂落下来,堪堪遮住了一小块皮肤。
但在顾清影那个刁钻的角度,她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