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飘著浓郁的火锅香。
那是顶级牛油在炭火上翻滚的味道,花椒的麻,辣椒的辛,混合著现切雪花牛肉特有的鲜甜。
这是活著的气息。
也是她此刻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的彼岸。
她的胃因为这股香气的刺激而剧烈痉挛,发出一声响亮的抗议。
羞耻感瞬间爬满了她惨白的脸。
可当她的脚真正踩在客厅地面上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
那是一块来自波斯的纯手工羊毛地毯。
米白色的底色,上面绣著繁复而精美的金色曼陀罗花纹,每一寸绒毛都透著昂贵与洁净。
宋沁城那双在雨水和泥地里泡了三个小时的脚,就这样毫无遮挡地踩了上去。
曾经,这双脚只配踩在顶级的羊绒垫或者是定製高跟鞋的软皮內衬上。
她甚至会为了脚背上一个小小的蚊子包而推掉一场晚宴。
而现在,这双脚肿胀、惨白,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吧唧。”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水声。
黑色的淤泥,腐烂的落叶碎屑,混合著浑浊的雨水,瞬间从她的脚底挤压出来。
在那洁白无瑕的羊绒上,晕开了一个丑陋至极的黑印。
这个脚印,在头顶那盏明晃晃的水晶吊灯下,显得如此刺眼。
就像是她这个人一样。
成了这个完美空间里,唯一多余的、令人作呕的污点。
餐厅里,苏云锦和龙雪见正坐在桌边。
她们看著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把她们踩在脚下的女人,如今像个乞丐一样闯入。
苏云锦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不忍。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快意。
这就是因果。
龙雪见则毫不掩饰自己的冷笑,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像是在欣赏一出期待已久的滑稽戏。
“嘶——”
安吉拉吸著一块宽粉,发出很大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她歪著头,看著地毯上那个还在不断扩大的黑印子,皱起了眉头。
“好脏哦。”
童言无忌,却最为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