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匯入车流。
刘晓丽收回看向后视镜的视线,眉头不易察觉地微蹙。
刚才女儿接人待物的每一个细节,都没逃过她的眼睛。
特別是她上车后,对著那个廉价小玩意儿爱不释手、眼角眉梢都掛著甜意的模样。
这与女儿平日挑剔的眼光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一种隱秘的不安在她心底悄然生长。
“茜茜。”刘晓丽的声音保持著平日的温柔,仿佛只是閒话家常,“刚才那位,也是你们表演班的同学吗?看著挺精神的。”
她状若无意地观察著女儿的反应。
“啊?”刘艺菲显然还沉浸在小小的离愁和期待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母亲问的是谁,“你是说小陈啊?”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他不是哦,是导演班的呢!”
看著女儿回答时那副毫无防备的坦荡模样,刘晓丽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她放软了声音,带著心疼:“他是你在学校……认识的新朋友?”
刻意强调了“新朋友”三个字。
“嗯!”刘艺菲用力点头,语气轻快得像在炫耀一件珍宝,“小陈是我在学校唯一的!朋友!”
她特意强调了“唯一”这个词。
女儿话语里的那份篤定和珍惜,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刘晓丽內心一直忽略的角落。
是啊,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在一群普遍比她大上好几岁、甚至已经半只脚踏入名利场的同学中间……她的孤独和格格不入,自己是否忽略了太久?
让她如此早地进入成人世界,到底是对是错?
复杂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化作无声的嘆息。
定了定神,刘晓丽决定迂迴试探:“我看他……好像抽菸呢?”
这个细节在当时车窗摇下送別的瞬间格外刺眼。
“嗯嗯!”刘艺菲立刻点头,像是要解释某种神圣的教条,“小陈说了嘛,当导演就得抽菸,不然没灵感!就像……就像画家要留长髮?对不对,妈妈?”
她用一种“你看,是有道理的”眼神看著母亲。
“哦……是这样啊。”刘晓丽的声音放得更缓。
作为半个圈內人,她当然知道“导演烟枪”几乎是圈里不成文的定律。
试图用职业滤镜说服自己:这是个行业特性,不能苛责。
但作为母亲,那道防火墙从未放下。
年轻学生和成名导演之间隔著一道巨大的鸿沟,前者以灵感为藉口抽菸,更多意味著一种模仿性的虚荣和自我放纵。
这在她心里被贴上了不太好的標籤。
她斟酌著语句,试图在不破坏女儿心情的前提下灌输一点戒备:“茜茜,你交朋友妈妈真的很高兴。”
她把车开得平稳而缓慢,“但是呢,大学校园毕竟和你以前的环境不同了,你年纪小,心思单纯,有时候……要多看看,多留个心眼,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话虽委婉,意思却很清晰。
“小陈他很好很好的!”仿佛触碰到了她的底线,刘艺菲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带著不容置疑的维护,急切地打断了母亲未竟的话语。
那双总是盈满欢喜的桃花眼,此刻罕见地染上了一层倔强。
刘晓丽从后视镜里看著女儿微绷的小脸和紧紧抿起的唇线,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只能无奈地苦笑:“妈妈也没说他不好啊,你看你这孩子……”
她连忙安抚,把即將涌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刘艺菲没再吭声,只是默默转过头,撩开被风吹拂到脸颊的髮丝,將视线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线条显出一种少有的执拗。
阳光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跳跃,却照不进此刻微微沉下的气氛。
那只握著劣质礼物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