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轻响和窗外城市的喧囂。
刘晓丽看著女儿沉默的侧影,那个关於巨款的疑问再次浮上心头。
昨天女儿突然开口向她借一大笔钱,並且支支吾吾、眼神闪烁……这个疑点,如同湖面的涟漪,终於在此刻与导演班、唯一朋友、抽菸、廉价礼物这些碎片拼合在了一起。
联想链条在心中悄然形成,指向一个她不愿深思却无法忽视的方向。
看似隨意地开口,声音依旧温和,目光却透过內后视镜锐利地捕捉著女儿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对了茜茜,昨天你急急忙忙找妈妈要那么多钱,是……有什么特別想买的?还是?”
她刻意停顿,留出观察的空间。
“啊?!”刘艺菲猛地一僵,身体瞬间绷直,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连带著耳根都开始泛红。
她飞快地低下头,避开母亲审视的视线,纤长的手指搅著裙摆上的蕾丝花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嗯……啊!对对!就……就是……就买个东西!很重要的东西!”
语无伦次,脸上因为第一次对著最依赖的母亲撒谎而写满了紧张和慌乱,那抹红晕迅速从耳根蔓延到了脖颈。
刘晓丽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脸上温和的笑意未变,目光却像冰凉的扫描仪,將那抹刺眼的红晕和搅动的手指烙印在心底。
追问,此刻只会激起女儿的激烈反弹,反而可能让她越陷越深。
最终她选择了不动声色的暂时休战,嘴角甚至向上弯了弯:“这样啊,喜欢什么跟妈妈说就好,只要你高兴。”
刘晓丽收回目光,专注地看向前方的路况,仿佛只是隨口关心。
然而,在她平静的外表下,一个念头已经如尖刀般刻下:那个叫小陈的导演班新生,必须提防!
……
並不知道自己已被未来丈母娘在心里盖上一级危险分子戳印的陈凡,此刻正叼著一根刚点燃的红塔山,站在车来人往的北电东大门外。
尼古丁的微辣感勉强压下了胸腔里因那沉甸甸的银行卡而翻腾的巨浪。
三百万的启动资金,像一颗炽热的火种,將他心中那个名为《盲井》的蓝图熊熊点燃!
刚才校门转角处那惊鸿一瞥。
刘晓丽女士回眸的眼神,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陈凡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但他更多沉浸在对这对母女美貌与气质差异的感嘆上。
该说不说,基因的力量强大得令人妒忌。
刘艺菲是晨曦里沾著露珠的仙姝空灵,不諳世事;而刘晓丽则是沉淀了岁月风华的白玉兰,举手投足间那份挺拔的、几十年舞蹈功底淬炼出的极致身段和仪態,让人几乎忽略了她奔四的实际年龄,宛如盛年美眷,气质沉静又暗藏锋芒。
练舞的……腿是真绝啊……
陈凡狠狠吸尽最后一口烟,在心底咂摸了一下那份惊艷,隨即用力碾灭脚边的菸蒂,把那点涟漪般的綺念彻底踩进土里。
眼前有更重要的事。
他的目光扫过校门对面路边那片熟悉的阴影角落。
果然在那里。
正是王保强和他的北漂兄弟连。
陈凡脸上掛起一丝成竹在胸的微笑,整了整衣领,不疾不徐地迈开步子,径直朝那角落走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半盒红塔山,在几个群演茫然错愕又带著点戒备的目光中,以一副大哥分发慰问品的姿態,姿態隨意却不容置疑地一人甩了一根过去。
“哟!谢了哥们儿!”
“哥们你……也是来蹲活儿的?”
有人接过去,语气试探,带著同行的亲近。“这烟看著不便宜啊兄弟……”
七嘴八舌的道谢和套近乎响起。
群演这个群体,总是自来熟的,抱团取暖总好过一个人傻蹲著不是。
陈凡却是微笑道:“我不找活儿,我找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