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他摆摆手,仿佛妥协给了这强大的说服力,拉开抽屉翻找请假条,“假条开给你!算你实践出勤了!隨时想回来都行!”
他刷刷签好字递过去,拿起那本《神木》准备还给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原著编辑部的老刘,前几年开会还跟他喝过酒!这事……我帮你问问路。”
陈凡接过假条和书,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指尖在请假条上轻轻弹了弹,带著点骚气的期待。
“怎么?还有啥硬骨头要我帮你啃?”田撞撞挑眉,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无奈地笑道,“缺资金了?丑话说前头,老师家底有限,三瓜两枣的能支援点,拉投资就甭想了,只能靠你自己。”
“钱的事,学生砸锅卖铁都搞定了。”陈凡咧嘴一笑,露出年轻人特有的,带著点虎气的朝气,“就想请田老师您,再帮个小忙……”
“別绕弯子!”
“北电这池子里的水,肥得很啊!”
陈凡眼睛发亮,“我这一穷二白的剧组,最缺人手!摄影、灯光、美术、录音……那些满肚子理论知识、嗷嗷叫等著真刀真枪干一场的师兄师姐……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跟著我拍部真电影,不正是最好的实战课吗?”
他用一种极其理直气壮的语气摊牌。
“导演要学会整合资源,这话前几天可是您亲口在课堂上说的!”
田撞撞一时语塞,瞪著眼前这个得寸进尺的小子,半晌才又好气又好笑地指了指他:“好小子!你这哪里是省钱?你这是拿著学校的资源当自个儿的草台班子!空手套白狼啊!”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透出一丝真切的讚许。
能意识到这点並能如此自然地提出来,这正是顶尖导演的潜质之一!
对资源的绝对掌控欲!
“行吧行吧!算你有理!”田撞撞最终鬆口,挥挥手像是要赶走一只嗡嗡叫的大胆苍蝇,“这事……包我身上!给我把人脉名单捋捋!但丑话说前头,能不能把人忽悠瘸了跟你去钻煤窑子吃苦,得看你自个儿的本事了!”
“谢了田老师!”陈凡目的达成,笑得无比真诚灿烂,拿起假条和书,在田撞撞那混合著无奈,期待和一丝这孩子不得了啊的眼神注视下,脚步轻快地溜出了办公室。
……
翌日,晌午阳光正好。
北电东大门外不远处的商业街,一个支著塑料大棚、油烟味十足的路边摊。
陈凡看著几步之遥、侷促站在那里的王保强,差点笑出声来。
这小子明显是豁出去下了血本。
一身半旧且皱巴巴的黑西装明显不合身,松松垮垮地掛在消瘦的骨架上,领口处打了条鲜艷刺眼的红色领带。
估计刚买的?
脚下踩著一双刷得发白,鞋边还有点开胶的黑布鞋。
脚下那片地都快被他紧张地搓出个坑来。
这装扮,透著一股子悲壮的滑稽和孤注一掷的认真。
“噗!”陈凡走过去,拍了拍他绷紧的肩膀,“整这一身,给谁当新姑爷去呢?”
他调侃著,不容分说把他拉进油腻的小棚子里坐下,“老板!两碗炸酱麵!一盘凉拌豆腐丝!再来俩北冰洋!”压根没给王保强去纠结大饭店的机会。
保强看著塑料桌上斑驳的油污,听著陈凡熟稔地报菜名,悬到嗓子眼的心咚地落回了胸腔,紧绷的肩头也隨之垮了下来。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的感激和陡然升起的信任,沉甸甸的,几乎能溢出来。
“中!中!陈导……谢……谢谢您!”他搓著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导?这称呼不错。
接下来的谈话很简单。
但当陈凡清晰地吐出“《盲井》”,“男主演”这几个字时,王保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