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却並没有急著满足口腹之慾。
她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还冒著热气的炸油饼,径直送到了陈凡嘴边。
动作流畅自然,眉眼弯弯,眼底含著期待的光:“你先吃呀!”
“干嘛?”陈凡身体下意识地后仰,避开那懟到鼻尖的油饼,“我不饿。”
“就一个~尝尝嘛!”她声音软软的,带著点撒娇的鼻音,筷子举著不肯放下。
“……”面对这种级別的软磨硬泡,陈凡毫无抵抗之力。
他认命地张嘴,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焦脆喷香的油饼,含混不清地评价:“行,还行。”
刘艺菲这才满意,脸上绽开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也许是心情太好,也许是忘了避讳,她用那双刚刚给陈凡夹过油饼的筷子,无比自然地夹起一个焦圈,送进了自己嘴里,斯文地小口咀嚼起来。
陈凡的注意力却短暂地被门口新进来的一行人吸引了过去。
三个高矮不一,裹著棉服。
说话声量略大的男人掀帘而入,带来一阵冷风和喧譁。
“老张!咱再最后確认一次,是你请客没错吧?可別再跟上次似的放鸽子!”一个高瘦,表情有点玩世不恭的青年故意嚷道,声音透著熟稔的调侃。
“放屁!上次不是我请的?是你自己抢著付钱!”被叫做老张的男人,中等身材,眼神很沉,透著一股与年纪不符的坚韧气质,正是后世因臭卖鱼而爆火的张送文。
他用一口不太飘准的普通发回懟著唐小龙,“今天我请客,你买单,合情合理。”
“????”
“哈哈哈!老林你看,我说什么来著!我就知道!张送文你这算盘珠子打得比导演系那帮人剪片还响!”另一个留著点鬍子,笑起来有点骚气的男人拍著身边林加川的肩膀大笑。
加钱居士。
可以,都是熟面孔。
三人旁若无人,有说有笑地从陈凡他们桌旁经过,在隔了两张桌子的地方坐下。
加钱居士的位置正好对著陈凡这边。
餐馆嘈杂的背景音里,隱约传来他们的点单和继续的斗嘴。
刘艺菲专注於面前的豆汁儿,小口啜饮著,眉头微微皱著,似乎在认真品尝那怪异的滋味。
陈凡的视线却在那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荒谬感。
命运的笔触还真够隨意的。
三个未来且算熠熠生辉的名字,在2002年寒冷的冬天,竟是被糅进了北电附近这家充满烟火气的小店里。
他们的轨跡或许还不相交,但共同点已然清晰。
都要经歷漫长的蛰伏。
大概半小时后,刘艺菲拿起一张皱巴巴的纸巾,仔细地擦了擦嘴角,又一丝不苟地把小手套戴好,扶正了可爱的白色呢绒帽。
“吃饱啦!”她的笑容像晒饱了太阳的小猫。
陈凡看著桌上空空如也的几个碗碟,又抬眼扫了扫对面女孩依旧平坦纤细的腰腹线条,再一次在心底感慨了一句老天爷真他妈不公平。
有些人,真就是为镜头而生的。他叼著烟,依旧没点燃,掏出钱包结了帐,两人一同走出小店。
小店的门帘晃动了几下,彻底隔绝了门外刮过的寒风和屋內略显陈旧的热闹。
周一维的目光在门帘落下前一刻,紧紧追隨著那个消失在门口的,穿著土气羽绒服的背影。
“刚才……那是导演班那个叫……陈凡的吧?扛著机器去山沟里拍片的那个?”他收回目光,用胳膊肘碰了碰对面的张送文。
张送文正低头掰开一块烙饼,闻言头都没抬,语气波澜不惊:“不清楚,不过他对面那女孩……”
他这才抬起眼,望向门口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咱学校表演班那个十五岁的姑娘吧?挺有名儿的。”
语气並非八卦,更像是对一个显著存在的客观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