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可怜,无知,为了养家餬口而一头扎进这吃人矿井的点子。
镜头冷静得如同纪录片的手术刀,跟隨著他们踏入低矮的劣质招待所,走进瀰漫著汗味和劣质菸草味的浴室。
灰绿色的瓷砖墙上布满污渍和陈年裂痕。没有配乐,只有水流声,脚步声和他们压低嗓音的对话。
沉闷!压抑!整个放映厅的空气似乎凝固成了冻土。
先前那些低语声彻底消失。
没有讚嘆,没有评论,甚至连咳嗽声都屏住了。
观眾仿佛被强行拖进了一座巨大的,用煤块和绝望搭建的冰冷坟墓。
一股无形且令人极不舒適的沉重感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就在这时。
银幕上,画面流转。
镜头从两个恶魔般的身影后移开,摇向街角。
一个带著与这片灰暗沉重世界格格不入的清澈眼神的男孩,背著旧牛仔布缝成的包袱,正怯生生地东张西望,似乎想找人问路,却又踌躇不前。
他微微低著头,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蹭著,喉结紧张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像只误闯入狼群领地的小鹿。
那双属於王保强的眼睛里,盛满了未经世事的茫然、对未来模糊的希望以及对陌生环境的本能恐惧。
所有的情绪,都凝聚在他抬头寻找问路人,目光正好对上一个面目不善的路人时,那一个极其细微,却真实到令人心头一揪的下意识躲闪。
寂静。放映厅里陷入了更深沉的寂静。不再是之前的抗拒和压抑。
而是一种……被某种东西骤然击中、屏住了呼吸的静滯。
下一秒!
啪一个清晰无比,乾脆利落的掌声,毫无预兆地从放映厅某个角落孤零零地响起。
那声响是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如此……有力?
它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凝滯的僵局。
啪!啪!啪!
仅仅停顿了半秒不到,又一声掌声应和著响起!
隨后是第三个,第四个……掌声如同被点燃的火星,迅速在影院的沉寂中蔓延开来!
不是山呼海啸的狂热,而是克制但越来越坚定的应和。
前排那位刚才蹙紧眉头的老影评人,手指竟然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斜后方那个禿顶的德国媒体老头,划下最后一笔的原子笔猛地顿住了,他略带错愕地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长久地凝视著银幕上那个在灰暗背景下显得如此渺小,笨拙,却又带著致命光芒的青涩身影。
他刚才写下並划掉的单词是brutal和pointless,野蛮无意义。
此刻,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了一个新的词:“innocence。”
啪!啪!啪!啪啪啪!!!
掌声开始匯聚,不再散乱!
它们如同涓涓细流,正不断壮大,匯集成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洪流!
后排的几个记者放下了手中的小本和笔,停止了交头接耳,目光牢牢锁在了银幕上那个名为元凤鸣的少年身上。
前排几位原本显出几分倦怠的產业大佬,身体都微微前倾了一些。
整个放映厅的气场,在这持续不断、匯聚成势的掌声中,正悄然发生著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种全新的,带著震撼和探寻的专注,取代了最初的冷漠和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