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给了王保强一个特写。
少年元凤鸣似乎被身后某个人的接近嚇了一跳,猛地回过头。那双清澈无辜却又充满惊恐的眼睛,在巨大的银幕上如同灼热的探照灯,直刺每一个观眾的灵魂深处。
瞳孔里的那份最原始,最脆弱的生命力,如同无边黑暗中骤然点燃的一根细小却无比顽强的火苗!
那是希望!是挣扎!是人性的光辉!
“bravo!”不知是哪个方向的观眾,带著浓重欧洲口音的英语讚嘆,穿透了掌声的壁垒,清晰地在放映厅中响起!
这声低呼像一个信號!
啪!啪!啪!啪啪啪!!!
沉寂仅仅维持了不到十秒的掌声,如同获得了新生!以更加磅礴,更加炽热,更加汹涌的姿態!
如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淹没了整个放映厅!!!
不再是应和,而是如同海啸般自发的,席捲一切的共鸣!
巨大的声浪撞击著墙壁,穹顶,匯聚成一股撼人心魄的洪流!
震耳欲聋的掌声如同实质的气浪,在放映厅坚固的墙壁间衝撞,迴荡。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画面一帧一帧的闪过。
银幕上,最后一缕代表元凤鸣回望的,象徵绝望与挣扎的黑烟,在灰败的天际线消隱无踪。
滚动的黑白演职员字幕,如同冰冷的墓志铭。
放映厅內,没有惯常影片结束时的舒缓配乐,没有象徵离席的椅背弹起声,甚至连微弱的嘆息都消失了。
只有一股庞大,沉重,近乎实质的死寂。
如同深海的水压,瞬间攫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保持著影片结束时最后的姿势。
有人身体前倾,如同被钉在座位上。
有人微微张著嘴,眼中是劫后余生般的空茫。
有人甚至忘了眨眼,瞳孔深处似乎还倒映著矿道深处那幽暗恐怖的微光。
时间仿佛被这极致的静默冻结了。
秒针的每一步跳动,都沉重得如同敲打在灵魂上的丧钟。
在这片真空般的世界里,只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嗡鸣,和那一声声因被巨大衝击压迫而忘记呼吸,几秒钟后才猛然惊醒般爆发的……短促压抑的倒抽冷气声!
此起彼伏,像垂死者在重新捕捉氧气!
角落里,一位头髮花白,带著黑框眼镜的天朝影评人,轻轻推了推滑到鼻樑的眼镜。
他手肘下压著的笔记本扉页上,一行极其潦草的笔跡尚未乾透:
【观前印象】:刘庆邦《神木》影改?噱头?新人导演赌博?无大牌?无宣发?观望。
他的眉头曾因开场的三分钟黑暗声效而紧锁。
但此刻,他那布满细纹的眼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起来。
不是厌恶。
而是一种在巨大意外衝击下神经末梢的震颤!
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些许,搁在笔记本上的右手,拇指用力地,反覆地碾过粗糙的纸页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