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转过身。
晚风卷著水汽和草木的清新迎面拂来。
刘艺菲正一路小跑著停在他面前。
她穿著戏服外面套著的白色薄外套,几缕乌髮因为奔跑挣脱了发绳的束缚,黏在微微汗湿的鬢角和光洁的额头,白皙的脸颊飞著运动后的红霞,小口小口急促地喘息著,但那双清澈的桃花眼亮得像盛满了整个落日的熔金。
她就这样看著他,眉眼弯成了两道亮晶晶的月牙。
“又撒的什么慌?”陈凡习惯性地开口,语气带著洞悉一切的瞭然和一点点促狭的无奈。
刘艺菲努力平復著呼吸,双手扶著膝盖,摇头,声音里带著小小的气喘和按捺不住的得意:“没……撒谎!是妈妈……妈妈!她今天……临时有事……回京城啦!”
她一口气说完,像是怕他不信,急急补充,“真的!买的飞机票!晚上!肯定不会回来了!”
一口气说完,她直起身,像只考了满分等著表扬的小动物,亮晶晶的眼睛期冀地看著他。
夕阳的光勾勒著她纤细的脖颈和微微起伏的肩膀。
“晚上也不回来?”陈凡挑眉,重复了一句,慢悠悠地走近一步。
“嗯嗯嗯!”刘艺菲用力点头,鼻尖因为刚才的奔跑沁出点点细小的汗珠。
“那岂不是……”陈凡脸上的表情倏地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他故意扯开一个在夕阳余暉下显得格外邪气、混不吝的笑,微眯的眼睛闪烁著不怀好意的光芒,上下打量著眼前娇小的女孩,“……天高皇帝远,海阔凭鱼跃?某些偷偷溜出来的人,晚上没人管了?”
刻意拖长了语调,带著点流氓兮兮的试探。
“哎呀!”刘艺菲的脸颊瞬间像是被晚霞点燃!她狠狠瞪了陈凡一眼,小小的白牙轻轻咬住下唇,那含嗔带羞的模样,比最甜的桃花酿还醉人。
她小声嘟囔著抗议,像是抱怨又像是不服气:“小陈你別学坏蛋!计春华老师演戏是本色出演才那么嚇人!你本来就像坏人!还学!”
声音又软又糯,像羽毛在搔。
陈凡被她这话噎得一哽,哭笑不得。“行行行,我坏人。”
他投降似的举起一只手晃了晃,指了指远处河滩上几根飘来的圆木,“走了,坏人请客、码头那家新开的河鲜馆子!再晚连河蚌汤底都要被刮乾净了!”
“好呀!”刘艺菲眼中的羞涩瞬间被巨大的满足和亮光取代,像瞬间盛开的烟火。
三天后,姑苏火车站。
绿皮火车沉重的喘息声在站台迴荡,仿佛带著工业年代的疲惫。
站台上混杂著方言的喊声、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刺耳尖叫,还有挥之不去的廉价菸草和汗水的味道。
刘艺菲紧紧挽著陈凡的胳膊,小脸埋在他的旧夹克袖子上,像是要把整个人的重量都依偎过去。
从检票口走到这个即將分离的车门处,她几乎没松过手。
周围熙熙攘攘挤满了扛著蛇皮袋的民工和挑著扁担的小贩,空气浑浊闷热,但这片小小的、由她和陈凡形成的角落里,时间仿佛凝固、稀释,只剩下彼此身上的气息和不舍。
陈凡低头,能看到她头顶柔软的发旋和她长睫毛在白皙肌肤上投下的小小阴影。
那紧抱著他胳膊的力气,大得像是要將他留下。
“好了。”他抬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到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点,“又不是生死离別,打个电话发个简讯都行,京城到这,也就一天火车,比去柏林近多了不是?”
“简讯不够!”刘艺菲猛地抬起脸,眼眶有点红红的,像被遗弃的小猫,声音带著点执拗的鼻音,她像想到了什么救命稻草,急切地抓住陈凡的衣角,“对了!qq!小陈你回bj一定要註册个qq!很方便的!能说话!能发照片!还能养宠物!”
她一连串地倒著新发现的宝贝,“我教你啊!超级简单!比手机简讯好用一百倍!”
看著她在分离焦虑中突然亮起的兴奋火苗,陈凡失笑。
这只2003年才刚刚从模仿icq涅槃的企鹅,在小姑娘眼里已经是通往另一个神奇宇宙的入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