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说!威尼斯那只金狮子!是洋人看不懂东方人矫情才给的安慰奖!
等著说!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拍这种苦哈哈的玩意儿!活该没人看!就该死在沙滩上!连个响儿都听不著!!!”
唾沫星子在他激越的唇齿间飞溅!
“但是我想说……”
老谋子顿了顿才继续,“《三峡好人》这部片子他拍的……”
声调陡然拔至极限!
带著玉石俱焚般的狂暴意志!
“值!!!!!”
“值多少,咱们看完片子……见分晓!!!!!”
陈凡:“???????”
妈的你吹牛逼別带上我啊。
……
放映厅厚重的丝绒幕布无声滑开。
没有激昂的配乐,没有炫目的开场。
最先侵入观眾感官的,是声音……低沉、浑浊、带著无尽泥沙感的长江流水声。
它从影厅四面八方的高级环绕音响里缓缓渗出,起初是背景的嗡鸣,继而越来越清晰,仿佛冰冷的潮气已经浸湿了观眾席的皮毛地毯。
在这亘古的水流声中,一缕高亢,苍凉却又带著奇异生命韧性的川江號子般的吟唱,如同挣扎出泥淖的芦苇,陡然拔地而起!
声音粗糲又悠长,像一根无形的绳索,瞬间勒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银幕依旧漆黑。
声音先至!
暗示著即將展开的,是一片被江水与命运共同浸泡的土地!
黑暗褪去。
画面並非山川壮丽,而是……一艘陈旧、拥挤、如同沙丁鱼罐头般的渡轮船舱!
汗味、劣质菸草味、廉价食物发酵的气息仿佛透过银幕扑面而来!
拍摄手法堪称冷峻而大胆。
长镜头!摄影机如同一位沉默、疲惫却又无比耐心的观察者,从船舱左侧缓缓、匀速地向右边横移。
镜头掠过。
低头剥著乾瘪橘子的老人,指甲缝里嵌著黑色泥垢。
打扑克的汉子,额角青筋因爭执而微微凸起。
怀抱婴儿的年轻母亲,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浑浊的江水,婴孩在闷热中烦躁地扭动哭泣。
用劣质小录音机外放著聒噪流行乐的时髦青年,头髮油腻地贴在额角。
叼著廉价香菸、將烟雾吐向破败窗缝外的民工……
一个个人物,一幅幅凝固在瞬间却又充满生活苦涩质感的眾生相,如同画卷般在长镜头的推移中无情地、连续地展现在观眾眼前。
没有特写,没有刻意的引导。
只有凝视。
对现实最直接、不加修饰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