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镜头即將移至船舱尽头。
画面陡然一虚!
如同被一层蒸腾的水汽瞬间瀰漫!
这是全片少有的、近乎刻意的蒙太奇转换!
下一瞬间!
镜头已然冷静地进入了隔壁更加昏暗、气味更显浑浊的船舱!
同样的长镜头!
再次从左至右!
再次掠过另一批沉默、忍耐、为生活所奔波的疲惫面容!
如此重复!
几近单调!
却酝酿出一种近乎窒息的、命运轮迴般的压迫感!
直到……镜头最终移至船尾角落。
模糊的虚像骤然清晰。
焦点死死锁在一个男人身上。
黄博。
或者说,是那个已经洗掉自身痕跡、完全化身为片中角色的煤黑子。
他穿著那身辨识度极高的蓝色廉价工人服,袖口磨得发白,领口还沾著未洗净的煤灰。
整个人蜷缩在塑料桶和破旧行李袋之间,低著头,小心翼翼地剥著一颗水煮蛋。
蛋壳碎裂的声音在沉默的船尾清晰可闻。
他撕掉蛋壳,露出里面发黄乾涩的蛋白。
没有碗筷,他就那么用黝黑粗礪的手指捏著蛋白,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
咀嚼的动作机械而缓慢,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某种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吞下的苦难。
目光低垂,始终不敢直视任何人。
额前的碎发被船舱里闷热油黏的空气浸湿,几綹几綹地贴在汗津津的额头上。
腮帮因为咀嚼而鼓起,带著一种矿工特有的笨拙和沉默的执拗。
一个被生活反覆捶打、被时代洪流裹挟的螻蚁。
无声,却振聋发聵!
前排贵宾席。
顾常卫身体猛地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按住了扶手!
身为国內顶级摄影师的职业本能被彻底激活!
这开篇!
镜头冷静如刀!
调度精准如机械!
长镜头製造的连续空间感和无间断的视觉流,將底层生活的芜杂真实以最具力量感的方式压入观眾眼底!
那两次关键的虚化—切换,不是炫技,而是將不同的底层样本舱无缝拼接,如同冰冷的手术刀划开命运不同的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