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拎著菸灰缸走进开著空调的清凉客厅。
“別弄了,歇会儿。”他把菸灰缸搁在光洁的黑胡桃木茶几上,声音带著点刚抽完烟的微哑,“弄得一尘不染给谁看?咱又不是洁癖怪。”
那执著的身影依旧充耳不闻,鸡毛掸子不屈不挠地拂过书架的雕花顶角,带起细小的飞尘,在透过百叶窗的斜阳下闪烁如金粉。
陈凡无奈摇头,窝进柔软宽大的米白色布艺沙发。
空调的冷风吹散体表的燥热。
小妮子哼著不成调的歌终於从梯子上跳下来,抹了把额角的汗,拿起桌上一瓶冰镇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心满意足地嘆息一声。
“大功告成~”
像只完成筑巢大业的雀鸟,开心地宣告,顺势在陈凡旁边的地毯上盘腿坐下,背靠著沙发。
沁凉的水汽混合著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和汗水的味道飘散过来。
“小陈啊~”她没看陈凡,摆弄著空矿泉水瓶子,语调是难得的带著点犹豫的閒聊口吻。
“嗯?”陈凡眼皮都没抬。
“最近的八卦……”她顿了顿,像在斟酌词句,“……你看了吗?”
“什么八卦?”陈凡懒洋洋反问。
“就……”刘艺菲拧上瓶盖,转过身,双臂交叠趴在他膝盖上,仰著小脸看他,清澈的眼底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那个木子美啊~”
“木子美……”他眼神没动,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普通路標,“没专门关注。有点印象,知道是网上一个挺能写的……爭议人物。”
木子美……何止是爭议?
她是在2004年夏天,用身体和键盘,引爆了整个天朝网际网路。
在陈凡尘封的前世记忆里,这个女人的形象清晰得如同烧红的烙铁。
当90年代末那些所谓的新女性作家还在用虚浮的妓女文学在文坛投石问路,小心翼翼地试探著性描写尺度时……
这姐们已经赤条条地跳上了网际网路这台崭新的绞肉机!
她不是写作,她是用最私密的肉身作笔,以每一次猎艷交媾为墨,在她那个名为“遗情书”的博客上,她事无巨细地陈列著她的战利品——
那些或知名、或匿名的男人们的隱私。
姓名、职业、邮件、甚至不堪入目的私密照片。
更甚者……姿势、时长、感受、尺寸……
这些原本只存在於最阴暗角落或私密聊天里的词汇,被她以学术论文般的冷静笔触,赤裸裸地公之於眾!
必要之时,这些是流量密码。
翻脸之际,这些便是悬在当事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一个被推向风口浪尖的祭品,是当年號称北崔健、南王垒的摇滚圈大腕——王垒。
当2004年初春,这位以风流不羈著称的歌坛浪子名字与那些极具画面感的细节出现在木子美博客上时……全网震动!
博客访问量呈几何级数爆炸!
伺服器数次瘫痪!
王垒方寸大乱,在媒体前气急败坏地怒斥:“这女人太不道德了!上床前谁知道她是干这个的?!”
这话一出口,瞬间点燃了更大的狂欢!
木子美不仅安然无恙,反而踩著这位摇滚巨星的身体,將自己的名字烧成了当年网际网路最烫目的標识!